若游镇江,不可不去西津古渡。坐落于城西云台山麓的西津古渡,是镇江文物古迹保存最丰厚、最集中、最完好的所在。
西津渡,三国时称“蒜山渡”,唐代称“金陵渡”,宋以后方定名“西津渡”。彼时,这里紧傍长江,自三国起便是控扼南北的漕运咽喉,素有“江南第一渡”之誉。千百年来,渡口樯桅林立,商旅不绝。李白、孟浩然、张祜、王安石、苏轼、米芾、陆游、马可·波罗等皆曾在此或候船或登岸,并留下无数动人诗篇。
宋熙宁元年(1068年)春,王安石应召赴京,自西津渡扬舟北上。船至瓜洲,面对浩荡春江,即景生情,吟出那首脍炙人口的《泊船瓜洲》:“京口瓜洲一水间,钟山只隔数重山。春风又绿江南岸,明月何时照我还。”在春风又绿江南的时节,我踏着青石板上被岁月碾出的深深车辙,走入了这“千年古渡、千年老街”的诗意长卷。
自北门游客中心东行,可见西津渡清代小码头遗址。此码头初建于康熙年间,后因江淤日涨而几经改建。至清末,码头已湮没成陆。考证显示,此处曾是清代救生会、义渡局的专用码头。如今修复展示的遗址深埋2.6米之下,默默保存着自唐至清各代的岸线痕迹,静观沧海桑田。
沿西津渡街南行约一百五十步,便到了小码头街。街口矗立一座清代待渡亭,是古人候船、送别与小憩避雨之所。亭内汉白玉碑上镌刻:“波浪盈盈,樯楫帆船;和风微煦,杨柳依依;人来人往,扶老携幼;念难惜别,恭奉胜迎。”字里行间,道尽了离愁别绪。相传乾隆皇帝也曾在此驻足小憩,为这方寸之地平添了几分皇家气度。
待渡亭对面,立着晚唐诗人张祜的塑像。当年他夜宿渡口“小山楼”,写下《题金陵渡》:“金陵津渡小山楼,一宿行人自可愁。潮落夜江斜月里,两三星火是瓜洲。”寥寥数语,却让金陵渡的夜色穿越千年,定格在《唐诗三百首》中。镇江人亦因此铭记张祜,为他立像刻碑。
昔日的“小山楼”已无迹可寻,但可知客栈原在小码头街上。那时,街一侧为店铺,另一侧临长江,推窗便见滔滔江水。岁月流转,江北古瓜洲已坍没江中,南岸却渐渐淤积成陆。如今西津渡已远离江岸三百余米,不见待渡之人,亦无摆渡之舟。张祜雕像上方新建的“小山楼”,檐下悬着余秋雨所题“金陵渡”匾额。登楼俯瞰,唯见层层青瓦如波,再无江流帆影,唯留怀古之幽思。
小码头街蜿蜒五百余米,犹存唐宋风韵。青石板上深深的独轮车辙,仍诉说着往日繁华。街面之下三至五米处,更叠压着唐至清历代道路遗迹。透过玻璃橱窗,可见街道层层相叠,一步之间,便可穿越千年光阴。
横跨街心的昭关石塔,是一座元代过街石塔,大约建成于至大四年(1311年)。塔高约八米,以青石分段雕成,是我国现存唯一完整的元代过街石塔,也是西津渡的“镇街之宝”。塔旁有宋代开凿的观音洞,洞外置三层铜炉,内奉观音菩萨。古时长江天堑,风涛险恶,渡客皆在此祈愿平安。洞东侧有“五十三坡”,取自观音五十三参典故,信众拾级而上,如童子朝圣,步步虔诚,以此消灾祈福。
鉴园景区,原为第二次鸦片战争后所辟英租界旧址。今取“以史为鉴”之意,改建为园。英国领事馆初建于1864年,1889年因英人欺压中国商贩,激怒民众而被焚毁,现存主楼为清廷于1890年赔款重建。镇江开埠后,西洋文化随此而来,也成了西津渡历史记忆中复杂而沉重的一章。
镇江戏曲历史悠久,戏台众多。从石塔下台阶,便至尚清戏台。戏台依山傍势,飞檐翘角,古意盎然,与台下碧波红莲相映成趣,自成一道风景。由此仰望云台山北麓,救生会、观音洞、云台阁等建筑,层层叠叠,龙鳞翻卷,直入云霄。
有街必有市。小码头街西侧商铺林立,茶馆、面馆、工艺品店鳞次栉比,本地特产与小食琳琅满目。短短几百米街道,竟聚有商铺百余家。两旁双层小楼多属明清遗构,曲栏叠翠,飞檐流丹,恍若引人重回笙歌曼舞的往昔。
镇江有“三怪”:“香醋摆不坏、肴肉不当菜、面锅里面煮锅盖”。锅盖面源于清朝,相传乾隆下江南时,店主误将小锅盖撂入大面锅,反而煮出别样美味。我们走进曾获“十佳金牌锅盖面”的“品味江南”,一碗热腾腾的面下肚,方觉不虚此行。
面馆对面的西长安里,坐落着李公朴故居。这位“七君子”之一的爱国志士,少年时在镇江生活七年,常以镇江人自居。如今故居已成为民盟传统教育基地,静静地讲述着那段风雨如晦的岁月。
风雨西津渡,一眼看千年。这座历尽沧桑的古渡,正以斑驳历史为骨,以四季风光为墨,徐徐铺展一幅穿越千年的绚丽长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