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索
独木的头像

独木

网站用户

散文
202601/02
分享

归途

     归途

  半生奔波,如今暂别职场,赋闲在家。日子慢下来,反倒有了咂摸滋味的余裕。

不用再赶清晨六点的闹钟,不用揣着安全帽奔赴燃气巡检的现场,不用在图纸和报表间周旋。晨起的阳光斜斜爬过窗棂,落在书架上那排翻得起了毛边的书脊上,也落在厨房的案板上。我挽起袖子,将洗净的青菜切成匀称的段,把排骨焯水撇去浮沫,慢火煨上。砂锅咕嘟咕嘟地响,是这方小天地里最踏实的节拍。

爱人下班推门而入时,总能撞上满室饭菜香。她笑着说,从前总盼你歇一歇,如今倒成了家里的“掌勺大厨”。我便笑答,烟火气里,也藏着过日子的学问。就像从前排查燃气管道隐患,要耐得下心,辨得清细微的声响;如今切菜调味,也需拿捏分寸,火候到了,滋味才足。

余下的时光,大半交给了书。摊开一本旧书,字里行间的墨香混着厨房飘来的饭香,竟有种奇妙的妥帖。读到会心处,便起身踱步,看看阳台上晒着的衣裳,摸摸窗台上冒新芽的绿萝。失业的怅惘不是没有过,只是在柴米油盐与纸墨书香的交替里,渐渐沉淀下来。那日翻到一本科普读物,里面写着燃气安全使用的注意事项,字句朴实,却和我三十多年来念叨的“安全经”不谋而合。我摩挲着纸页上的铅字,忽然想起当年在沧州老街巷里,给独居老人换燃气管的场景,想起志愿宣讲时,街坊们围拢过来认真听讲的模样。原来那些年里,我走过的路、说过的话,早已和这些白纸黑字的道理,融进了寻常岁月里。

侍弄阳台花草时,指尖拂过绿萝油亮的叶片,总能想起去年冬天的一件小事。那天寒风裹着雪粒子打在脸上,我跟着志愿队去老旧小区排查燃气隐患,敲开一户独居老奶奶的门。老人耳朵背,听不清我们说的安全注意事项,却硬是颤巍巍地端出一盘冻得邦邦硬的糖炒栗子,塞到我手里。她说,知道你们是为了大家好,天冷,吃点热乎的。后来我才知道,那盘栗子是她孙子来看她时带的,她舍不得吃,一直藏在柜子里。如今看着阳台上蓬勃生长的绿植,忽然觉得,那些年跑遍沧州街巷的辛苦,都被这些细碎的暖意焐热了。

傍晚儿子下班回来,脱下工装外套,顺手拎起桌上的保温桶,那是我特意给他装的排骨汤。他坐下来扒拉着米饭,忽然抬头说:“爸,今天我们片区排查老旧管网,有户老人家的燃气灶胶管都龟裂了,我照着你教的法子,手把手教她换了新的,还顺便讲了安全常识。”我闻言抬眼,看着他额角的薄汗,忽然想起自己年轻时,也是这般背着工具包,穿梭在沧州的街巷里。我夹了块排骨放进他碗里,轻声叮嘱:“细节别漏了,胶管卡扣要拧紧,报警器电池也得提醒人家定期换。”儿子咧嘴笑:“放心,您那套‘安全经’,我早刻在心里了。”饭香袅袅里,两代人的话不多,却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来得熨帖。

夜里躺在床上,爱人忽然侧身过来,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说:“其实从前你天天在外跑,我总提心吊胆的,生怕你排查隐患时磕着碰着。现在这样挺好,你守着厨房的烟火,守着家里的花草,我看着就安心。”我转头看她,月光落在她鬓角的几缕白发上,柔和得很。我握着她的手笑:“是啊,从前是守着千家万户的燃气安全,现在是守着咱们小家的安稳。都是守,都是过日子。”她往我身边靠了靠,屋子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的风,还在轻轻拂过老槐树的枝桠。

闲下来的日子里,我还拾起了搁置许久的笔,把那些年做燃气安全志愿的经历,还有这阵子守着烟火日常的感悟,写成一篇篇短文投给本地的刊物。编辑回信说,这些带着烟火气和沧州味儿的文字,读起来让人心里暖和。我摩挲着信纸,忽然明白,文字和燃气安全的工作一样,都是在传递暖意——前者熨帖人心,后者守护烟火。那些藏在老街巷里的故事,那些浸在饭菜香里的时光,都成了笔下最鲜活的素材。

人到中年,才懂“做好自己”从来不是一句空话。不必追着外界的脚步慌张赶路,不必困在“失业”的标签里自怨自艾。给爱人做一顿热饭,是责任;读一本好书,是修行;听儿子讲工作里的家长里短,是传承;把那些暖心事写成文字,是分享。这烟火日常里的一粥一饭、一字一句,都是在为自己积攒力量。

窗外的风掠过老槐树的枝桠,沙沙作响。我想起从前在沧州的街巷里做燃气安全志愿宣讲的日子,想起那些握着我的手说“谢谢”的老街坊。人生的路,从来不是一条直道。此刻的停驻,或许是为了下一段旅程,积蓄更足的底气。

煮字烹茶,皆是归途。只要守得住内心的安稳,粗茶淡饭,也能过得热气腾腾。

我也说几句0条评论
请先登录才能发表评论! [登录] [我要成为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