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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1/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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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河长歌

运河长歌

第一章 墨色沉年

运河的风,总带着一股子水汽与墨香,吹了沧州城六百年,也吹进了李运河家的年画作坊。

青石板铺就的院落,被初冬的阳光晒得暖融融的。案几上,一溜排开的梨木刻板泛着暗红的光泽,那是李家祖传的家底。李运河佝偻着腰,正用刻刀细细摩挲一块《连年有余》的老版,刀锋划过木纹,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像是运河水拍打着堤岸的轻响。

作坊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冷风裹着几片枯叶卷了进来。来人是街道办的小王,手里捏着一张通知单,脸上带着几分为难:“李大爷,古城改造的红线划到咱作坊门口了,这院子……怕是保不住了。”

李运河的手顿了顿,刻刀在木板上蹭出一道歪歪扭扭的划痕。他抬头,望着院墙上爬满的枯藤,那藤萝还是他爹年轻时种下的,如今藤老墙旧,连带着这门手艺,也快要跟着老墙一起坍圮了。

“挪到新区的文创园?”李运河的声音沙哑,像是蒙了一层尘,“我这木版年画,离了运河的水,离了这老院子的地气,还能叫沧州年画吗?”

小王叹了口气,将通知单放在案几上:“大爷,您也知道,大运河文化带建设是大事。新区那边给您留了最好的铺面,还能申请非遗补贴……”

李运河没再说话,只是低头看着那块被划坏的刻板。年画里的胖娃娃,本该抱着鲜活的红鲤鱼,此刻却被一道划痕劈成了两半,像极了他心里的滋味。

夜里,运河的水声格外清晰。李运河翻出一个樟木箱,里面是祖辈传下来的画样——有《千里运河漕运图》,有《西柏坡红色故事》,还有印着长城烽火台的老画。纸张泛黄,墨色却依旧鲜亮,一笔一划,都是燕赵大地的魂。

他想起小时候,爹抱着他站在运河码头,指着往来的漕船说:“咱沧州的年画,就是顺着这运河水,漂到了天津卫,漂到了北京城。”那时候,作坊里的伙计来来往往,油墨香飘出半条街,买年画的人挤破了门槛。

可如今,机器印刷的年画遍地都是,色彩鲜亮,价格低廉,谁还稀罕这手工刻版、手工印刷的老物件?就连他的徒弟,也早就改行开了打印店,临走时说:“师父,这手艺养不活人了。”

窗外的风更紧了,李运河裹紧了棉袄,指尖触到一张硬挺的纸。是白天小王送来的通知单,背面印着一行小字:大运河非遗文化交流展,正定古城,下月启幕。

正定?李运河的眼睛亮了亮。那也是运河边上的城,有千年的古城墙,有传承百年的非遗。或许,那里藏着让老手艺活下去的法子?

他起身,走到案几前,重新拿起刻刀。月光透过窗棂,落在刻板上,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运河的水还在流,墨色还在沉,这门手艺,不能断在他手里。

第二章 正定寻脉

正定古城的城门,是青灰色的,带着岁月的厚重。李运河背着一摞木版,站在城门口,竟有些手足无措。

运河的水,从沧州流到正定,拐了一个大弯,却把两岸的文脉,串成了一条线。街上的行人来来往往,有提着灯笼的游客,有穿着汉服的姑娘,还有摆着非遗摊位的手艺人。空气中飘着马家鸡的卤香,混着剪纸的纸香,竟和沧州老作坊的气息,有几分相似。

非遗展的展厅设在开元寺旁的一个老院子里。李运河刚走进门,就被一幅内画鼻烟壶吸引住了。壶身之上,是一幅《运河秋意图》,两岸的杨柳依依,漕船扬帆,连船夫脸上的汗珠,都清晰可见。

“老师傅,您也喜欢内画?”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

李运河回头,看见一个穿着米色风衣的姑娘,手里拿着一支细如发丝的内画笔,正对着鼻烟壶细细勾勒。姑娘自我介绍,叫沈清漪,是正定古城的文旅研究者,主攻运河文化带的非遗传承。

“你这画,画的是运河?”李运河指着鼻烟壶,眼睛发亮。

“是啊。”沈清漪笑着点头,“大运河河北段,从沧州到正定,再到邯郸,每一段都有自己的故事。我想把这些故事,都装进这小小的鼻烟壶里。”

两人越聊越投机。沈清漪听说李运河是沧州木版年画的传承人,顿时来了兴致,拉着他去看展厅里的年画展区。那里摆着不少各地的年画,有武强的门神,有杨柳青的仕女,色彩艳丽,构图精巧,可李运河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少了运河的魂。”沈清漪一语道破,“现在的年画,大多只讲究好看,却忘了自己从哪里来。”

李运河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他想起自己的《千里运河漕运图》,想起那些印着燕赵风物的老画样,忽然间豁然开朗。

“沈姑娘,我想把运河的故事,印在年画上。”李运河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从沧州的铁狮子,到正定的隆兴寺,再到西柏坡的红色旧址,把这些燕赵大地上的宝贝,都画进年画里。”

沈清漪眼睛一亮:“这才是大运河非遗该有的样子!传统不是守旧,是要在传承里创新。您知道吗?现在很多年轻人喜欢文创产品,我们可以把年画做成书签、明信片、帆布包,再结合直播带货,让更多人看到咱河北的文脉。”

接下来的几天,沈清漪带着李运河走遍了正定的大街小巷。他们站在隆兴寺的大佛前,看千年古刹的飞檐翘角;他们走到正定古城墙下,触摸斑驳的城砖;他们还去了西柏坡,在红色旧址里,听讲解员讲述那段烽火岁月。

每到一处,李运河都掏出本子,细细勾勒。他的画笔,不再只局限于胖娃娃和红鲤鱼,而是添上了正定的古塔,添上了西柏坡的窑洞,添上了运河上的漕船。墨色落在纸上,晕开的是燕赵大地的千年文脉,是运河水滋养的岁月长歌。

离开正定那天,运河的风又吹了过来。李运河背着一摞画稿,心里沉甸甸的,却又充满了力量。他知道,这趟正定之行,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第三章 薪火相传

沧州新区的文创园里,李运河的年画作坊焕然一新。

门头挂着一块新牌匾,是沈清漪帮忙题写的——运河长歌年画坊。作坊里,不再只有老旧的梨木刻板,还多了电脑、打印机、直播架。墙上挂着李运河新创作的年画,《运河漕运图》《正定古塔》《西柏坡颂》,一幅幅色彩鲜亮,构图新颖,既有传统年画的韵味,又融入了现代审美的元素。

李运河的女儿李晓雨,也从城里辞了工作,回了沧州。她穿着干练的工装,正对着直播架,向镜头前的网友介绍年画的制作过程:“大家看,这是我爸亲手刻的版,每一刀都藏着功夫。我们的年画,不仅能贴在墙上,还能做成文创产品,把大运河的故事,带到千家万户。”

镜头里,李运河正带着几个年轻的学徒刻版。这些学徒,都是李晓雨通过线上招募来的,有大学生,有返乡青年,还有对非遗感兴趣的上班族。他们握着刻刀,学得有模有样,作坊里,又响起了久违的沙沙声。

这天,作坊里来了一群特殊的客人——京津冀运河文化研学团的孩子们。他们围着案几,好奇地看着李运河印刷年画。李运河拿起一张红纸,覆在刻板上,用刷子轻轻刷过,一幅鲜活的《连年有余》便跃然纸上。

“爷爷,这年画是怎么印出来的呀?”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问道。

李运河笑着,把刻刀递给她:“来,试试。这年画,就像运河的水,要一点一点地打磨,才能变得鲜活。咱河北的文脉,就藏在这一刀一划里,一辈一辈,传下去。”

小姑娘握着刻刀,小心翼翼地在木板上划了一下。虽然划得歪歪扭扭,却引得众人一阵欢笑。

研学团的带队老师,正是沈清漪。她看着眼前的景象,欣慰地笑了。自从正定一别,她和李运河联手打造的“运河文化非遗研学线”,已经成了京津冀的热门线路。游客们沿着大运河,从沧州走到正定,从正定走到西柏坡,看年画,赏内画,听红色故事,感受燕赵大地的文化魅力。

夕阳西下,运河的水泛着金光。李运河站在作坊门口,望着往来的游客,望着作坊里忙碌的年轻人,心里充满了暖意。他想起爹说过的话,想起那些漂在运河上的年画,想起正定古城的青砖黛瓦。

李晓雨走过来,递给父亲一杯热茶:“爸,咱的年画,火了。”

李运河接过茶杯,抿了一口,茶香混着墨香,在舌尖散开。他望向运河的远方,那里,水天一色,帆影点点。

运河的歌,还在唱着。唱着千年的文脉,唱着传承的薪火,唱着燕赵大地上,生生不息的故事。

这歌声,顺着运河水,飘向远方,飘向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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