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道深处的光

第一章 煤气味里的决心

1992年的沧州冬夜，风裹着雪粒子，刮在脸上像小刀子。我揣着刚发的年终奖，踩着自行车往家赶，刚拐进和平街老胡同，就闻到一股刺鼻的煤气味。

“不好！”我心里咯噔一下，蹬着车子就往气味最浓的老王家冲。老王是独居老人，儿女都在外地，家里用的还是老式铸铁燃气管道。推开门的瞬间，煤气味呛得人直咳嗽，老王瘫在地上，脸色发白，已经说不出话。

我顾不上多想，冲过去关掉燃气总阀，又把门窗全打开，背起老王就往胡同口跑。冷风灌进喉咙，我却跑得浑身冒汗，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快！再快一点！

送到医院时，医生说再晚十分钟，人就救不回来了。守在急诊室外，看着老王儿女匆匆赶来的焦急模样，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疼。那时候，我在化工厂当技术员，天天跟管道阀门打交道，却从没意识到，这家家户户都在用的燃气，竟藏着这么大的凶险。

出院那天，老王拉着我的手，老泪纵横：“长栓啊，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看着他家墙上斑驳的管道，忽然冒出一个念头：我要当燃气安全志愿者。

这个想法一说出来，家里人都反对。妻子皱着眉：“你上班已经够累了，还瞎折腾什么？”我却铁了心：“胡同里这么多老人，万一再出事怎么办？我懂这个，我不上谁上？”

第二天，我揣着自己攒的两百块钱，跑到燃气公司，软磨硬泡要了一堆宣传册。从那天起，每天下班，我就揣着宣传册、带着肥皂水，挨家挨户敲门。

“大娘，您家的燃气胶管该换了，这都裂口子了！”

“大爷，灶具旁边不能堆杂物，容易着火！”

有人领情，端出热茶；有人不耐烦，隔着门喊“知道了”；还有人直接摆手：“我们用了十几年了，不也没事？”

碰钉子的时候，我就坐在胡同口的石墩上，看着家家户户烟囱里冒出的烟，心里暗暗较劲：难不怕，只要能让大家多一分安全，我就多跑一趟。

这一跑，就是三十多年。

第二章 老管道的新守护者

2010年，沧州老城改造，和平街的老胡同要拆迁。看着住了半辈子的青砖瓦房被推倒，我心里五味杂陈，更惦记的是那些要搬进新楼的老街坊。

搬进新楼，燃气管道换成了不锈钢的，灶具也都是带熄火保护的新款式，可隐患没断。有一回，我去给独居的张奶奶检查燃气，一进门就看见她把燃气热水器装在了卫生间里。

“张奶奶，这可不行！”我急得直跺脚，“热水器装在卫生间，通风不好容易中毒！”张奶奶却不以为意：“这样洗澡方便，我都用半年了。”

我耐着性子，给她讲原理、举例子，又联系燃气公司的师傅，免费帮她把热水器挪到了厨房。临走时，张奶奶拉着我的手：“长栓啊，要不是你，我这老婆子怕是又要闯祸。”

从那以后，我给自己定了个规矩：不管是老胡同还是新小区，只要有住户搬进来，我都要上门走一趟。

这些年，我见过太多因为疏忽引发的险情。有人图省事，用铁丝绑住燃气胶管；有人为了省钱，买三无灶具；还有人装修时，私自改动燃气管道。每一次，我都掰开揉碎了讲，把三十多年的经验，变成通俗易懂的家常话。

为了让更多人重视燃气安全，我还学着用智能手机。儿子帮我注册了抖音账号，我戴着老花镜，对着镜头讲安全知识。“大家看，这肥皂水抹在管道接口处，冒泡就是漏气了”“灶具用八年就得换，别心疼钱”。没想到，视频火了，好多年轻人给我点赞，还有人留言说，要把视频转给家里的老人。

有一回，一个小伙子特意找到我，说看了我的视频，赶紧回家检查，真的发现了燃气泄漏。他握着我的手说：“田叔，您这视频救了我们全家！”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三十多年的奔波，值了。

第三章 薪火照亮千万家

2023年，我牵头成立了“沧州燃气安全志愿者服务队”。队员里，有退休的燃气工人，有年轻的社区网格员，还有不少看过我视频的年轻人。

我们给服务队定了个口号：管道深处有微光，安全守护千万家。

服务队成立那天，燃气公司给我们送来了专业的检测仪、检漏仪。我握着崭新的仪器，看着身边一张张年轻的脸，忽然想起三十多年前那个冬夜。那时候，我只有一瓶肥皂水、一本宣传册，如今，我们有了专业的装备，有了越来越多的同行者。

去年夏天，沧州遭遇强降雨。暴雨过后，我带着队员们挨家挨户排查燃气隐患。积水漫过脚踝，我们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衣服湿了又干，干了又湿。在一个老旧小区，我们发现一栋楼的燃气主管道被积水浸泡，接口处出现了裂缝。

我立刻联系燃气公司抢修，又组织队员挨家挨户通知，让住户暂停使用燃气。忙到后半夜，隐患终于排除了。看着居民们亮起的灯，队员小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笑着说：“田叔，跟着您干，真踏实。”

今年重阳节，我们服务队在社区办了一场燃气安全讲座。我站在台上，看着台下坐满了老人和孩子，忽然想起了老王，想起了张奶奶，想起了三十多年来，我守护过的每一户人家。

讲座结束后，一个小姑娘跑过来，递给我一幅画。画上，一个戴着红袖章的老爷爷，正拿着检测仪检查管道，管道上方，画着一颗闪闪发光的星星。

“爷爷，您是管道里的光！”小姑娘脆生生地说。

我握着画，眼眶发热。

三十多年，从一瓶肥皂水到一支专业服务队，从一条老胡同到一座城，我守着的，从来不是冰冷的管道，而是千家万户的烟火气。

如今，我已经年过花甲，头发白了，背也驼了，但只要穿上那件红马甲，握着检测仪，我就觉得浑身是劲。

因为我知道，管道深处的光，从来不会熄灭。它会穿过岁月的长河，照亮一代又一代人的平安路。而我，愿意做那束光里，最执着的一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