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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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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1/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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脊梁

明永乐三年,田氏先祖自山西迁徙而来,在古兵营遗址上扎根,才有了如今沧州市河间市尊祖庄乡田营村这方水土。这片以小麦、玉米为主要作物的土地,曾见证过祖辈的拓荒,更承载了上世纪60年代一段用坚韧写就的生存史诗——我的爷爷、奶奶,还有年少的父亲田国祯,正是从这里出发,踏上了讨饭养家的艰难征程。

那时候的田营村,和河间四十八村的许多村落一样,受着饥馑的煎熬,不少人家被迫流离失所。父亲常说,1960年的春天来得格外迟,村西头的老槐树抽芽时,家里的囤子早已见了底。刚满10岁的他,踩着露水草鞋,跟着爷爷奶奶揣着村里开的介绍信,背上缝了又缝的布口袋、挎着豁了口的粗瓷碗,走出了田营村的泥泞小道。

他们一路向东,朝着保定满城县城的方向走。最让父亲难忘的,是在镇一户人家门口的遭遇。那天晌午,日头毒得晃眼,爷爷的哮喘犯了,蹲在路边直喘气,奶奶让父亲去叩门讨口水。他攥着衣角,怯生生地敲着黑漆木门,门开了一条缝,探出一位老奶奶的脸。得知他们的难处,老奶奶不仅端来一瓢凉白开,还从灶台上拿了两个玉米面窝头,塞到父亲手里:“孩子,快拿着,路上吃。”父亲攥着温热的窝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记得奶奶拉着他,对着那扇木门深深鞠了一躬。

夜里找不到落脚处,他们就和其他讨饭人挤在村边的破庙里。庙顶漏着星子,风从墙缝里钻进来,父亲蜷缩在爷爷奶奶中间,听着奶奶哼着河间的老调,闻着布袋里窝头的香气,才敢沉沉睡去。那些讨来的吃食,爷爷奶奶从来舍不得吃,都掰成小块,先分给父亲和年幼的叔伯,自己则啃着挖来的野菜根。父亲说,那时候他就暗下决心,等日子好了,一定要让爷爷奶奶过上顿顿有白面的日子。

后来日子渐渐回暖,生产队分了口粮,父亲跟着爷爷奶奶回了田营村。他再也没提过讨饭的苦,只是把那份坚韧,融进了田间地头的劳作里。天不亮就扛着锄头下地,跟着村里的老把式学种庄稼,春种秋收,从不偷懒。他在村东头盖起了五间土坯房,把爷爷奶奶接来同住,逢年过节,总要蒸上一锅白面馒头,看着老人吃得香甜,他的眉眼间便漾起笑意。

他教我们兄弟四人,做人要像田营村的庄稼一样,扎根土地、踏实本分;过日子要懂得珍惜,不能忘了当年“一只手拄棍、一只手端碗”的艰难。农闲时,他会坐在老槐树下,给我们讲讨饭路上的故事,讲那位沙河桥的老奶奶,讲破庙里的星光,讲田营村的祖辈们如何在这片土地上生生不息。

如今76岁的父亲,依然习惯在田营村的街巷里走走。他的腰杆不再挺直,脚步也有些蹒跚,却总要去村西头的麦地看看,摸摸绿油油的麦苗,仿佛在和这片土地对话。当年那个背着重物赶路的少年,早已成了儿孙满堂的老者,而田营村也早已换了新颜——泥泞小道变成了水泥路,土坯房换成了窗明几净的砖瓦房,村头的老槐树愈发枝繁叶茂,遮出一片清凉。

从一家几口的颠沛流离,到如今四世同堂、近百口人的枝繁叶茂,田营村的每一寸土地,都见证着父亲的坚守与付出;田家的每一个后代,都传承着他从讨饭路上带回来的坚韧与感恩。父亲常说:“田营的土养人,只要肯干,就饿不着肚子。”这句话,像一粒种子,在我们兄弟几个的心里生了根、发了芽。

父亲田国祯,是田营村养育的好儿郎,更是我们田家的顶梁柱。他用少年的肩膀扛起了家族的希望,用一生的坚守撑起了田营村的一方烟火。往后岁月,我们会带着父亲的教诲,在田营村的土地上继续耕耘,把这份风骨代代相传,让田家的故事,在这片移民先祖开拓的土地上,愈发绵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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