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盆里的土很多年了,一直将就着。何况,我对养花既没研究,也无追求,即便是一棵草从花盆里长出来,我也会细心地养着。
近来暖气温度升高了,屋子热起来了,花盆里的花儿就蔫头耷脑了。我知道再不给它们换些新土,定然熬不过这个冬天了。于是,下定决心,弄点土回来换掉!
弄土的事情提上日程,就要找个能挖到土的地方。恰好刷朋友圈,看到一篇写柳青故居的文章,于是打开高德地图搜了一下,距离20公里,用时31分钟。看到这则信息,心里非常高兴——这时间!这距离!对我来说刚刚好!因为我手术不久,不能长时间坐车。
出城路过常宁宫,看着散落在山坡上的积雪在阳光下发出刺眼的光芒,就像一颗颗星星。看到这情景,就让我想起了小时候父亲说,每一个人就是天上的一颗星星,人死了,就回到了天上,挂在空中,看着地上的亲人。于是乎,一股说不出的悲凉从我心中涌出来。我放慢了速度,缓缓地走在黑乎乎的柏油马路上,就像走在送葬的路上,路没有尽头,路两边星星点点的小块积雪就是已经逝去的一个个亲友。
时间不知不觉流逝,路不知不觉延伸,我不知不觉走到了神禾塬。一眼望去全是翠绿欲滴的麦苗,看到绿油油的麦苗倔强地生长在泛黄的土地上,我的心情又大好起来了。
人就是个怪物,情绪总是不受控制地随着景物的变化而变化着,刚才还惆怅绵绵,悲凉凄婉,转眼间又兴致勃勃,满心欢喜了。
在神禾塬走了二三里,看到墙上写着“柳青皇甫”,心情立马上激动起来。早就想来拜谒柳老,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时间,要不是花盆要换土,还不知道啥时候能来呢!
停在村口,看了一下路标,随即下坡进入村庄。右转前行不远就到了皇浦小学停车场。
下了车,看到有新建的小洋楼,有五六十年代的老房子;有坍塌了的房子都零零星星地散落在山坡下,全然没有了柳老笔下热火朝天的风华。
村前有一条小河,河水清澈,无声无息地流淌着。河边无序生长的白杨树枯枝嶙峋,岸边杂草枯黄。放眼望去,满目苍凉。我想找到柳老笔下的蛤蟆滩,却传来几声松鸦的悲鸣。它仿佛在告诉我,这里已成为了过往。
来到柳老故居,大门紧闭,铁将军锈迹斑斑,门板破烂不堪。我绕着不到一人高的围墙转着,看着,到了后院,雪地里有几个脚印一直延伸到窗口,大概是有人想近距离拜访柳老,才禁不住翻越了低矮的围墙,走进院子留下的痕迹。我也想翻进去看看,最终还是忍住了。
我原本想到村里找到管理员,请他打开柳老故居的大门,瞻仰一下老先生的风采。但是走完整个村子,也没见到一个人,只看到几只松鸦、几只画眉在树丛中蹿飞鸣叫。
游完《创业史》诞生的村庄,我为柳老的创造力震惊,也为柳老的丰富想象力震惊,更为柳老的美好愿景震惊。
今天看着满目荒芜的村庄,我不想在心中留下一丝阴霾,急忙沿着荒芜的小路走向村外的停车场。走出村口,见到两个年轻人蹲在门口晒太阳。我走近他们,想问问柳青故居什么时间开门,可是看到他们冷漠的表情,也就不想问了。
到了停车场,看到一个中年人领着一个背书包的小男孩正在发动车子,就迎上去问道:“这儿来的人多吗?”
“夏天人多,来河里玩水!”他笑着回答。
“柳青住的窑洞还在吗?”
“塌了,在房子后面重修了一个。”
“这村子姓皇甫的多吗?”
“不多。姓王、姓李的多!”
他一直笑着回答我东一句西一句的问话,很有耐心,也很热情。我很想问问梁生宝的故事,但是看着人去楼空的村庄,吞了吞口水,咽了下去。
我打听了一下出村的道路,就离开了皇甫村。
老伴说:“咋不问问柳青故居啥时间开门呢?”
“还想来吗?”
“为啥不来?”
“如今这么荒凉,还来干嘛?留下美好的记忆不好吗?”我看着心有不甘的老伴回答道。
老伴不再言语。我发动车子,过水泥小桥,走出黄埔村,看到路两边犁铧刚翻过的土地,就像老农额头上的一道道皱纹,一股泥土的腥香味钻进了鼻孔。我走下车,拿着袋子,下到地里,捡起一小块一小块的泥土装进袋子里,就像捡拾着一块块黄金。想着花盆里换上这些金子般的泥土,花儿一定会疯长起来,我的心情一下子又好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