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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孝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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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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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色青青春来早

今天是二十四节气的春分。濮阳这座北方小城终于迎来了春天的烂漫!新绿初染,繁花满枝,气温宜人。四季的轮回中,唯有春天最能让人触摸时光的流转,感知天地的变化。近年来,我时常为虚度岁月而悔恨,为时光流逝而怆然,为此在今年立春之前,我决意沉下心来,好好体悟一回春天。

该从何处去体悟春呢?一时让我陷入茫然,竟连体悟春的方式都无从寻觅,很为自身文化的不足而羞愧,原来这么多年的读书与积累,能真正指引生活、滋养生命的东西,竟少得可怜。几经踌躇,我决定从两处着眼,体悟春天:一是古人留下的二十四节气,二是小区门口的几株垂柳树。

心念既定,便急切地期盼立春的到来,只想看看,它会以何种姿态与我邂逅。

立春是2月4日,这天濮阳天色阴沉,空气里浮着一层轻霾,冷风扑面,砭人肌骨。气温虽不算极寒,却阴冷湿重,依旧是深冬凛冽的气象。可我寻春之心太过急切,一大早便裹上厚衣,匆匆来到龙湖边去寻找它的踪迹。湖边没有游人,靠岸的水边冰仍未融化。湖岸灰褐的石阶经风霜浸洗愈显暗沉,在料峭寒风中瑟瑟发抖。寒水疲惫地撞击着石阶,发出空寂而沉郁的声响,像倦兽在低喘。湖面被厚重铅云压得极低,泛着一片沉重的灰色,让人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伤感。岸边林木只剩虬曲枝丫,光秃着伸向蒙昧天空,根根都在与寒风对峙,不见半点春的踪影。

人总易被情绪所牵动。对自己在意、期盼的东西,往往倾注过度的热情。可付出热忱未必就能换回回报。就像这个立春,我满心热望去迎接,它却用最冷的风、最沉的天,给了我一记清醒的回击。在寒意的步步紧逼之下,我只行走了二十多分钟,便不得不转身回家。

路上我特意打量了小区的柳树,它依旧维持着冬日的旧貌,完全没有抽芽吐绿的迹象。我忽然明白,原来日历上的立春是虚的,只是时间的宣告而已;而眼前的树和天地才是实的,是立春本真的模样。春天并没有真正降临,万物仍守着冬日的秩序。

转眼便是雨水时节了,这天恰逢大年初二。濮阳天气晴朗,阳光明媚,细风和煦,一扫立春时的凛冽寒意。我因事从故乡赶往工作的城市,车行途中,透过车窗远远望去,路边的柳树竟晕开一层极淡、极轻的绿意,让我真切感到春天正在临近,严冬正在退却。待我忙完工作走近小区的这几株老垂柳,却发现它们纹丝未动,依旧是冬日的枯槁与沉默。我想,有些东西,唯有距离才能看得清楚;离得太近,反而无从发现,就如这藏在枝头的春之消息。

春的到来悄然无声,却能唤醒万物,令波色转明。土地、石砾、草木、空气,皆在同一时刻苏醒。春的变化,仅仅是气温升高所致吗?从表象看固然如此,但细细品味,便觉绝非这般简单。它似千手观音唤醒了万物间交织的灵脉,牵动生机,焕发活力。此时方能体悟:自然界原本浑然一体,人与万物本不分彼此,共生于这天地之间。

再往后便是惊蛰了,这天濮阳阴云密布,细雨如丝。空气中透着一股欲动还静的生发之气,此时的雨再无了刺骨寒意,平添了几分温润和柔情。古人云:春雷发而蛰虫振,阳气升而万物苏,天地生机,自此而醒。

今年惊蛰这个节气,我是十分在意的!近些年来,我身陷现实环境的束缚与人情世故的羁绊,工作停滞不前,日子在重复中变得平淡乏味。年少时的热忱与锐气日渐消磨,锋芒与棱角慢慢被世俗磨平,日子多在被动敷衍中度过。我常觉自己如同蛰伏于冻土之下的虫豸,长久蜷缩在生活的褶皱里,昏昏沉沉。今恰逢惊蛰,天地回暖,我亦愿借助这节气苏醒之力,重新燃起心气,找回自我。

惊蛰过后春的脚步明显加快了,草木终于被春信鼓动。柳树的春信在我们北方来得最早,它最先变化的不是枝丫,而是枝条——原本灰褐的皮色,被春风悄悄浸成柔润的浅绿,再无冬日的脆硬。接着,芽苞便悄悄冒了出来,起初只是针尖大小的一点嫩黄,贴在枝条间,不仔细寻觅几乎无从发现;可只过一夜,便鼓胀成米粒大小,绿得温润。它日日都有新的变化,由青泛白,渐成透亮的新绿,而后嫩芽舒展,化作细叶。清晨或傍晚,阳光斜斜洒过,枝头绿意朦胧,袅袅飘散,远远望去,如一层淡淡的烟霭。

这时我才真正懂得,古人为何称之为“柳烟”。我不谙文学,自然无可评论,但我想世间的文字,再无一字比“烟”贴切了,那不是浓墨重彩的绿意,而是轻盈、柔软、通透、飘散的气韵,唯有“烟”字,能容纳这份温柔与朦胧之美。

现在是春分了,《月令七十二候集解》有言:“分者,半也。”此当九十日之半,故谓之分。

此时的濮阳海棠、樱花、玉兰,一众花木次第舒展,缓缓绽放。花潮漫过枝头,铺天盖地涌来,春天才算真正有了浓烈的意趣。原来真正的春天,要行至半途才盛装登场,它自有一份矜持与从容,不肯在初见时便倾尽容颜。儿时到了这个时节,我和小伙伴们便会爬上柳树的枝头,折下嫩枝用树皮做成柳哨,满街吹着跑。那哨声单调,只能吱吱作响,我们却吹得满心欢喜,乐此不疲。有时还会用柳枝编成草帽,效仿红军战士,兴奋地戴在头上,心里装满了从军报国的憧憬。

二十四节气,给了我春天的时序;垂柳依依,呈现了春的色彩。从立春到春分,我一路追随,一路静观,看清了不同节气里春天各不相同的景致,只这一点我是有所收获的。可纵然一路欣赏、细细感受,终究拦不住春光的渐行渐远。这是自然运行的规律,是天地运行的法则。它无从改变,也不会因我的伤感与眷恋而便稍有停留。抚卷长思,我忽然像一个哲人,对“虚度”与“珍惜”有了新的诘问。怎样算岁月虚度,怎样又是时光珍惜呢?我曾借助惊蛰的生发之气,欲唤醒沉醉已久的心气。可即便唤醒了这份心气,我又能在春光里做些什么呢?回望过去数十载春秋,我的收获可谓寥寥,能看到的只有渐长的年岁、眼角的皱纹和鬓上的白发。

我想,人不过是天地间一粒微尘、一介生息罢了。生命的本质或许本不在求索与得失,而在内心的体悟与觉醒。所谓的“虚度”,不过是未曾投入情感、未曾体悟过的空白;而所谓的“珍惜”,也不过是允许自己在每一个瞬间全然在场的定力。 只要曾与生命相拥、在时光里拼搏、在当下省悟,便不算虚度和辜负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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