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玉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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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沈阳那一夜
天——
很黑 很黑 很黑
沉睡的北大营
被喷涌的血红血红的火团
烧 醒
那些入库的安逸
急急寻找不到子弹发声
那些被惊醒的
坦克 飞机 大炮
静静趴着
一动不动
瞬间——
都改换了姓名
浑河的每一簇浪——
都愤愤难平
沈阳故宫门前的石狮子
两 眼 血 长 流
大帅府——
一夜换了门牌
千里之外的少爷
正在大都的天桥品戏
堆大洋捧京剧名角儿
鸦片烟瘾急犯
即使九州所指——
依然——
昏 睡 难 醒
二
当长城垛口
飞舞的大刀片
那月色亮光
被扫射击中
万里绵延的古老厚重
一次次震颤
难 以 承 受
那些云一样年轻的
缕缕朔风
竟倒下去
那么快
那么轻
甚至来不及 来不及
喊出一声——
三
卢沟桥
那轮古老的圆月
伤 痕 累 累
那些沉默了七百多年的
——石狮子们
再也忍无可忍
发出了石破天惊的怒吼
那么多
殷红殷红的鲜血
染红了
——永定河
九州大地——
这一次
全被疼醒
就连景色秀美的庐山
也悲壮地举起了拳头
振 臂 呐 喊
四
岂容——
那疯狂的怪兽
碾压罗店
碾压整个上海滩
一捆捆手榴弹
炸药包
一个个年轻的胸膛
翻滚着去填
去堵
去自己爆炸自己
即使成千上万的
血肉之躯
也难以抵挡钢铁兽群
海陆空协同的地狱隧道
——嚎 叫
一向柔美
摩登的
东方巴黎
直面海妖
那鲸鱼般的炮口
毫不畏惧——
端起汉阳造中正式
跃上战壕
与自信心全部武装的德械师
肩 并 肩
集团滚进式
冲锋——
五
黄河的血
在长流
黄河两岸故乡的血
在涌流
黄河万里风云的血
在奔流
虽然一片片自信握在手
虽然一个个坚强抓在手
甚至 甚至
一杆杆土生土长的记忆
皆奋起
还是未守护住
未保卫住
自古奔腾不息的自豪
一时
——断 流
六
山河相连
血脉贯通
当炮弹轰击古运河
——台儿庄
远在西部的天府农家
忍不住也一阵阵疼痛
洒酒告别亲情
手持磨亮的月光
穿上编制着麻辣味的歌谣
青春三千里星夜兼程奔赴
义 无 反 顾
当藤县的城垣
被一层层撕裂
谁——
硬在用身体堵上了缺口
一步也不向黑夜后退
草鞋踩踏着
地上激励的银元乱跳
大刀怒吼着
——渴血
舍命换一块墓碑
令八十个日日夜夜
泪 目
硝烟弥漫的台儿庄上
找不到一颗未倒的树
却挺立着
一次次惊天动地的冲锋号声
至今——
每一个清晨
都听得热血沸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