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拔

一

金主任推开我们办公室虚掩着的门，朝我扬扬手说：“小傅，一会儿你替我去开个会吧！”

我说：“好的，主任。”

金主任给我说了会议的时间和地点后走了。

小刘问我金主任怎么老是叫你替他开会？我说大概是金主任还有其他更重要的事情要办吧！

我们科室共三个人，老徐是科长，马上就要退休了。我和小刘是科员，三年前一同进单位（我大她两岁，也就跟着别人叫她小刘）。单位已经向组织部门建议内部提拔一名干部来接老徐的班，据说组织部门已经同意了这个建议。明眼人都清楚，这是单位为我和小刘所作的努力。也就是说，我和小刘两人当中必定有一人要被提拔为副科长，但要提拔谁还很难说。论业务精熟程度，我自认为比小刘稍强些，但小刘也有他的优势，就是善于沟通协调。听说金主任已经找老徐谈过几次话了，问老徐提拔谁为好。老徐是个好人，知道提拔这个就委屈了那个，再说我和小刘都是他带出来的，着实感到左右为难，他只好把我和小刘各自优缺点说了一通，剩下就让领导自己定。

说实在的，我和小刘都希望被提拔的人是自己。

金主任找我替他开会，一方面因为他是部门一把手，事情确实很多，另一方面我对单位的情况比较了解（单位的很多报告材料都是我起草），若是需要在会上做汇报还可以应付得来。至于说替领导开会是领导有意要提拔我，我感觉不出那层意思来。

有次我开会回来，去主任办公室给金主任汇报，金主任听完我汇报后说：“情况我知道了，我已经安排小刘去落实。”我觉得，金主任对我和小刘都没有偏见。金主任向来以知人善任著称，我适合做什么，小刘适合做什么，金主任心知肚明，所以他安排工作不必去揣摩会有什么“深层意义”。

二

这次替金主任开会，不料却遇到了点波折。事情是这样的，坐在主席台中央的领导，在会议开到一半的时候，突然问：“M单位的人来了吗？”

我立马举手，应声回答：“来了！”

开会的时候，领导一直在用目光打量下面坐着的人，可能是没看见金主任那张方形的大脸，以为我们单位缺席了。

领导听到我的回答并没有作罢，又继续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一下子紧张起来，预感情况有些不妙。这时，会场瞬间变得鸦雀无声，数十双眼睛齐刷刷地聚焦在我身上。

我站起身，忐忑不安地回答：“傅成名！”

领导笑了笑，摆摆手说：“请坐下！”

领导顿了顿，用开玩笑的口吻又说：“我今天之所以点M单位的名，是因为M单位压力大，我担心他们扛不住。既然来了，我就放心了……”

我暗自思忖，领导是不是对我们单位或者对金主任有意见，替会的人不止我一个，有的单位还不见人来，是不是金主任平常太好说话，柿子拣软的捏，有意拿我们作反面典型。

我开会回来，如实给金主任做了汇报，金主任听后一笑了之，我百思不得其解。

自那以后，金主任不再叫我替他开会了，叫小刘去。小刘很开心，笔记做得认真，每次回来，总能一字不落地给我们传达会议精神。

渐渐地，小刘的名气越来越大，很多人除了知道我们单位有金主任外，就只知道有个小刘。

三

有同事关切地对我说，你应该“活动活动”，跟领导搞好关系。我想这事本来再简单不过，为什么要搞得那么复杂。组织提拔谁或不提拔谁，那是组织上的事，何必为难领导呢！再说，我一个对人情世故不甚了了的人，那种事情实在也干不来，我唯一可以“讨好”领导的办法只有埋头苦干，努力把工作做得尽善尽美。

四

一天小刘私下对我说：“我们单位有个传统，无论谁退休，单位都要买纪念品赠送。这事以前是徐科长亲自办理，现在轮到他退休，自己肯定不能办，只有我俩去做。”

我恍然大悟，是该给老徐买个纪念品了，尽管不值多少钱，毕竟是代表单位的心意。要是小刘不说，我几乎把这事忘在九霄云外了。还是小刘心细。

小刘见我很高兴，不待我回答接着又说：“你看这样行不行，我俩都是徐科长带出来的，虽然没有正式拜过师，但却有师徒之实，就一起请徐科长吃顿便饭表示感谢吧！”

这有什么不可以，我立即表示赞同。

我想我学到了老徐踏实肯干、敬业务实的作风，却没有学到老徐虑事周全、办事老道的精明。这点小刘似乎得到了老徐的真传。老徐真是厉害，我和小刘加起来才顶得上他一人。我和小刘无论谁得到提拔，都比不上老徐，更发挥不出老徐当初所发挥的作用。

老徐临近退休的这段时间，干的事情一天比一天少，以致领导几乎要淡忘了他，最后他只有靠养花来消磨时光。

五

老徐终于离开自己工作几十年的岗位退了下来，办公室就只剩下我和小刘。

不知怎地，组织部门一直不来单位考察干部。

金主任每天都要到我们办公室转几趟，他既是单位的主要领导，也是我们科室的分管领导，我和小刘的工作就由他直接安排。

金主任像是有些过意不去，不止一次地对我们说：“你俩都是单位的中坚力量，工作能力有目共睹，组织一定会量才适用，要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