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进昌
网站用户
夜深人静的时候，我独自坐在院子里，仰望天空闪烁的星斗，想起我的母亲——小时候，我坐在小板凳上，面前是一张旧木桌，母亲坐在我身旁，一笔一画地教我写自己的名字、数字，还有那些拼音字母。
我出生在南方的一个小镇，家里房子不大，一间客厅兼饭厅，一间卧室，还有一间小小的书房——说是书房，只不过是摆了一张木桌和一把椅子。那张桌子便是母亲的“讲台”，也是我的“课桌”。每天傍晚，吃完饭后，母亲就会拿出纸和笔，把我叫到桌前，开始她的“教学时间”。
母亲文化不高，只读过初中，但她对我学习的要求，却一点也不马虎。她常说：“字是人的门面，学会了写，走到哪里都不怕。”
一开始，母亲教我写名字，这成了她教我的第一课。我的名字有三个字，其中有两个笔画很多。母亲先在纸上工工整整地写上我的名字给我做示范，然后用手指着每个笔画，慢慢地说：“这一横要平，这一竖要直，撇要有力度，捺要舒展。”她的声音很柔和，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我照着她的样子写，可手总是不听使唤，要么横不平，要么竖歪了。写到第三遍的时候，我开始不耐烦，把笔一扔，嘟囔着说：“怎么这么难写啊！”
母亲没有生气，只是笑了笑，把笔捡起来，重新塞到我手里。她握住我的手，带着我一起写。她的手掌很粗糙，指腹有常年做家务留下的茧，但握着我的手时我感觉到了一种温度。她一笔一画地带着我，嘴里轻声数着：“一、二、三……横，竖，撇……”，经过多次练习，在母亲的耐心教学下，我终于学会了写我的名字“李远方”，我看见母亲笑了，笑得那么美，那么甜，那一刻，我感觉到了一种成功。
后来，母亲又开始教我写数字。她用一本旧作业本，上面印着田字格。母亲先在格子里写一个“1”，告诉我这是直直的一竖；然后是“2”，她说像一只小鸭子，弯弯的脖子，圆圆的肚子；再是“3”，两个弯连在一起。她教得很形象，我很容易就记住了。
记得有一次，我在写“8”的时候，总是把上下两个圈画不对称。母亲看了，没有批评我，只是拿来一张废纸，慢慢地画了一个标准的“8”，然后让我照着描。她坐在旁边，静静地看着我，不时伸手帮我调整握笔的姿势。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她的脸上，我能看见她额角的细纹和鬓边的几缕白发。那时候我还不懂，那是岁月的痕迹，只觉得母亲的样子很温柔。
最让我难忘的，是一个冬天的晚上。屋外风很大，窗玻璃被吹得咯咯作响。我趴在桌上写字，手冻得发僵，字也写得歪歪扭扭。母亲看见了，放下手里的针线活，走到我身边，把我的手捧在她的手心里，轻轻地揉着。她的手很暖，我忍不住眯起眼睛。她一边给我暖手，一边说：“天冷，手凉了就写不好字。来，先写几个，等会儿就休息。”那天晚上，我就用手指在母亲的掌心里写字……
再后来，母亲教我写拼音字母，那是在我刚上小学的第一个星期天。母亲知道学校已经开始学习汉语拼音了，于是，母亲让我坐在凳子上，她用一支红色粉笔，在院子的石板地上写出“a、o、e”，一边写一边读。她的声音清脆而温柔，像唱歌一样。我跟着她一遍遍地念，有时候念错了，她会耐心地纠正，直到我发出正确的音。院子里的邻居路过，笑着说：“妈妈真像一位老师！”母亲只是笑笑，说：“孩子在学校学东西，回家就得温习。”
正如邻居所说，母亲就像一位老师——是我的启蒙老师，她的耐心像一只缓缓流动的小船，把我托着向前，走向成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