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铜仁站出发,再到贵阳北站中转,最终抵达十九度的夏天——六盘水。
此行千里,我和爱人与吉呐跑团的青锋兄弟带着同样的期盼,虽然出发站相同,到达地点一致,中转站却不同,青锋是到贵安站中转。这次提前去一天,同一节车厢里,大部分都是去跑马拉松的,车上是笑声,车外是渐渐清凉的风,我们一路畅聊,仿佛这不是一场即将到来的严峻考验,而是一次夏日远足。对于我来说,这是第二次奔赴凉都,爱人是第一次中签,弥补去年的遗憾,终于可以夫妻共同奔赴。对于青锋来说,是他第一次全程马拉松。这场高原全马将以怎样的姿态,铭刻进青锋的生命里,是大家心里的期盼。
千里奔波,终于抵达。刚出六盘水高铁站,热情扑面而来。出站通道里,组委会工作人员热情指引,志愿者分列两侧,声嘶力竭地夹道欢迎,脸上挂着高原特有的红晕,笑得比十九度的阳光还暖。我们先到车站对面的小店里吃了一顿鹅肉粉,我和爱人去公交车站找接驳车,结果坐的是公交车,却不免费的。由于前往参加避暑和比赛的人数突然增加,六盘水的房价涨得特别快,订住宿是一件挺难的事,以火车站为中心,我们在订的房子在北边,青锋订的房子在南面。我们坐着公交车到了领物现场,青锋办好住宿后,也打车到了领物现场。
领完参赛包,站在爱琴海的场外眺望,西部城市的轮廓在天际线下铺展开来。崭新的高楼与苍翠的山体交错,街道宽阔整洁,处处透着年轻城市的蓬勃朝气。
可这座城市的魅力远不止这些。来之前,我查阅了六盘水的资料,“三线建设”四个字反复跳入眼帘——二十世纪六十年代,数十万建设者从四面八方奔赴这片“天无三日晴、地无三尺平”的乌蒙山区,硬是在荒山野岭间建起了以煤炭、钢铁、电力、建材为支柱的工业城市。当年那些年轻人背井离乡时,大概也和我们一样坐着西行的列车,只是他们没有高铁,没有空调车厢,没有欢声笑语,只有一颗“备战备荒为人民”的决心。此刻我站在六盘水的街道上,吹着十九度的凉风,忽然觉得脚下这片土地格外沉实。
领完物后,到各个摊位逛了一下,领取一些花钱少或者是免费的物品。然后,各自回到宾馆休整。由于是周五到的,所以还有一天时间来调整和适应。等我们休息得差不多后,青锋提议去吃烙锅。网络时代,就只能在网上订购,我选一家比较有名的烙锅店,经过同几十分钟的车程,我才到达吃烙锅的地方,抬头一望,就在古城之中,牌匾上写着“荷城”两个字。烙锅是一种边炒边吃的地方特色,有点像我们家乡的烧烤,又不是用火烤。从不喝酒的青锋,与我喝了一瓶啤酒,吹着晚风,天南地北的聊着,更多的是关于跑步的话题。那土豆、五花肉、豆腐在铁板上滋滋作响,蘸着五香辣椒面,听着水城河里传来的悠扬歌声。
吃完晚饭之后,就在古城里走了走,恰逢一场演唱会,现场气氛挺热烈的,我们也挤进人群之中,感受音乐带给人的震撼。不一会儿,天空居然下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雨,足以冷却夏日的燥热。当地人说,只要天气稍微热一点,就会下一点雨。
第二天是周六,休息好之后,大家才出去找点吃的。晚上,是青锋的同学田海燕一家接待我们的,见面之后,又是同乡,我们仿佛一下子就熟悉了。田海燕的爱人也是松桃的,在教育战线工作,又是盘中毕业的,话题就多起来了。能够在六盘水立足,靠的还是知识改变命运。我们吃了当地正宗的黄牛肉,味道是极其美好的。
终于在星期天迎来比赛。采取是三枪发令,我们是分在D区,一共是两万四千人的规模,前不见头,后不见尾。我们是第二枪出发的,发令枪响,由于没有半马的配速员,我们就跟着330的兔子奔跑,以512的配速奔跑,前五公里甚至感觉轻松惬意。可十四公里刚过,身体开始发出警告:呼吸变得浅促,明显大口吸气,却像没吸进去多少;双腿逐渐失去弹性,落地时关节发沉。虽然心率保持140左右,还是感觉到身体疲劳,到十六公里时,我放慢脚步,停下来走了一段,配速降到730。
终究是实力撑不起野心。后面几公里的赛道成了漫长的苦旅,加上心里想着只要安全完赛就够了,不必去冲了。爱人比我速度要快一些,到七公里处就不见她人影了,我就只能按自己的身体状况来跑,特意把速度降下来。到了补给站,我直接停下来喝水、吃香蕉、喷喷雾,自然耽搁了不少时间。身边的跑者换了一拨又一拨,赛道两旁的市民拼命喊着“加油”,当400的兔子超过我时,我就放下执念了,不必去破二了,舒舒服服跑完就行了。
临近终点的最后一公里,我发现还可以在202内完赛,能够拿一个大众二级证书。我咬紧牙关,又把配速调整过来。冲过线的那一刻,感觉这次奔跑是那么轻松,虽然是1800米的高原,却比上次提高了12分钟,这次赛多了折返,去掉了大坡,整体非常平缓。回头望向身后的拱门,我终于确认:我这次是轻松完成比赛的。
完赛后才知道,爱人跑到后面几公里,出现了高反,走了一段路,以156完赛。青锋前面半程跑得很快,21公里处差不210左右,到了22公里开始双腿抽筋,通过补给,喷云南白药,靠意志一公里一公里的坚持,硬是完成了比赛,用时五个半小时,这需要多么大的勇气呀!这是他人生的第一场全马,绝对会在他的生命里留下刻骨铭心的记忆。
忽然想起那些三线建设者。他们当年面对的,何尝不是另一种“高反”?在物资匮乏的年代,用最原始的工具开山辟路、架桥建厂,多少人把青春甚至生命永远留在了这片高原。如果他们在那样艰苦的环境下都能建成一座城,我不过是跑了一场马拉松,又有什么不能释怀?
跑一场马,品一城味。回程的列车上,我望向窗外,看着六盘水的山影渐渐远去。现在的我,不再纠结于要跑什么样的速度,而是敢于挑战自己,看着青锋完成全马后,我想此生也要去完成一次。从三五公里开始坚持,我守住了这份热爱,也看清了那个曾经怯懦的自己。这座因三线而生的城市教会我:真正的强者并非从不跌倒,而是跌倒后依然选择站起,用双脚丈量属于自己的高度。
来年,我们六盘水赛场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