脊梁上的盐霜

月光把铁锹的影子

种进泥土

睫毛便凝了薄凉

白日刨开的土块仍在喘息

裹着麦根的腥甜

蜷在草垛旁

炕头暖意漫过脚踝

如春水漫过解冻的河床

窗棂外夜色轻垂

一片，是镐头啃过的石

两片，是汗珠砸出的坑

三片，便触到种子沉眠的梦

鸡声穿破夜色

翻身，将月光压进枕套

如同新磨的刃

敛入鞘中

露水尚凝在锄柄裂纹

田埂已被踩出浅浅窝痕

泥点沾附裤脚

风干成褐色的痂

太阳爬上脊梁

草帽兜住半片流云

俯身的弧度

恰好接住下坠的光

指缝漏落的汗

在土面敲出细碎星子

风掠过麦芒

掀动后颈风干的汗渍

像一页未竟的信

字迹被日光晒淡

却在垄沟间

催出青绿的芽

暮色漫过农具

将影子叠进布袋

金属轻撞

是与土地的道别

晨雾再来时

新的茧

已爬上指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