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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同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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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2/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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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往新疆的如东年味

那天跟身在新疆的朋友孙建东通电话,他话语中那份对老家江苏如东的念想越发的浓烈,乡愁就像新疆的胡杨,深深扎根在心底。闲聊一阵后,电话那头的他语气带着几分孩童般的期盼:“真想再尝尝老家的年糕啊,这边的做法都不对味,怎么也吃不出当年的感觉。”

我听着心里一动。如东年糕,那可是刻在我们这代人记忆里的年味。雪白的糯米屑糕蒸得软软糯糯的,通体透着纯粹的浓浓的米香味道,特别是表面上那层彤红的糕面,更是成就了年味的底色。我当即拍胸脯应下:“你放心,年前准给你寄些过去,让你在异乡过年时浸润老家的年味!”

孙建东是我退休后结交的新疆朋友。2016年,我在袁庄编镇志,根据手头掌握的地方史料写了几个家乡姓氏家族变迁的文字,引起身在新疆孙建东的兴趣。他通过双甸的老领导丁德全跟我取得联系,并利用回老家的机会与我有了第一次接触,两人相见如故,自此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友。孙建东的老家在如东双甸,十二岁远赴新疆(父母亲系援疆支边人员,已先期在新疆生活),一扎根便是大半辈子。他担任过呼图壁县委组织部副部长、县委党校校长,可最让我钦佩的不是这些,而是他那个新疆“金牌宣讲师”的头衔——2024年回如东,他给家乡人做了一场宣讲,声情并茂的演讲,精彩纷呈的内容,令台下听众为之倾倒。那次,我曾邀他来如东袁庄作客,品尝了袁庄年糕,他说这可就是小时候过年的味道,自此便再无法忘怀。

原本以为找年糕的事儿不难。在袁庄地界,蒸作店随处可见,找几块合心意的年糕还不是手到擒来?可真等进了腊月,寒风一吹,年味儿渐浓,才发觉,寻觅地道的袁庄年糕店,竟不像想象中那么容易。

先是走进镇上最有名的那家蒸作店。一进门,热气腾腾的蒸汽裹着面香扑面而来,老板正跟几个人在案板上忙着做馒头,听说我要订年糕,他随手从案板旁拖出一大摞,说一声:“要多少你自己数。”说着又去忙自己的了。我转眼看时,发现他蒸的年糕都是些狭长条子形状,看着就少了几分传统年糕的厚重感。我跟老板商量:“能不能给我做些排面宽一些传统样式的?就是那种整块糕面彤红、方方正正的。”老板满口答应,头也不抬地说:“没问题,过几天你来拿。”“几天?”“三天。”我兴冲冲地离开,心里充满期待。

可等我三天后再去的时候,老板却一脸为难地搓着手,语气里满是歉意:“实在对不住啊,腊月里订单太多,蒸馒头人家一家压着一家,忙得脚不沾地,连喝水的功夫都没有,实在没工夫画糕了,你就拿这长条的凑活吃吧,味道差不多。”

“味道怎么会一样?”我忽然觉得心里堵得慌。那长条形年糕,不仅缺少方正的模样,更是少了喜庆感,哪里还有当年年糕的魂?我怎么能用这种年糕搪塞老友。我摇了摇头,扭头就走,脚步比来时沉了几分。

不甘心的我驱车走向另一家蒸作店。我说明来意,店主一口应下:“有现成的,你来拿。”我跟着他走过去一看,心里瞬间凉了半截。那年糕白白的底子上,只在糕面的中间草草抹了个红棱形,给人的感觉是红得敷衍,白得突兀,跟我记忆里那种整面通红、透着喜庆的年糕相去甚远。这哪是我念想里的老味道?何况建东的那份心思,我自然是不能要的。

接连碰壁,我心里有些打鼓。难道在袁庄就找不到一块地道的袁庄年糕?这时我忽然想起老家村子里有一个小蒸作店,老板是个老手艺人,说不定能有惊喜。赶紧拨通电话,电话那头的老板声音憨厚:“有啊,我家今天刚蒸好,你来拿呗。”

我当即赶到村里的蒸作店,刚进门就闻到一股熟悉的糯米香。老板热情地端出年糕来,凑近一看,我又犯了难——这年糕上面根本没有着红糕面,通体雪白,可就是个纯粹的糯米屑团子。在我眼里,少了那抹象征年味的红,也就少了那份刻在记忆里的仪式感。老板见我犹豫,笑着说:“年糕嘛,吃的就是个味道,糕面红不红无所谓的。”可我知道,孙建东念想的,就是那份红与白的搭配,那份独属于老家的年味。我说:“有所谓,没有红糕面的年糕,那还算年糕吗?”老板说:“你这也太讲究了。”终究,我还是没买。

眼看着年关越来越近,建东的期盼还在电话里萦绕,我心里开始发慌。忽然想起找朋友帮忙,便挨个给朋友打电话。功夫不负有心人,总算有朋友给出两家专门做年糕人家的地址,还特意叮嘱:“其中一家是老字号,做的年糕地道,我年年在他家画糕,你赶紧去看看。”

我不敢耽搁,当即驱车赶过去。车子刚停在村口,就闻到一股浓郁的米香,顺着香味找过去,只见一间不大的瓦房里,蒸汽腾腾,几个老人正围着蒸笼忙碌。一块竹箔子上,整整齐齐凉放着一块块方方正正的年糕,尤其是表面那均匀的红糕面,红得鲜亮,红得耀眼,正是我记忆里的模样!

“老板,这年糕是纯糯米做的吗?没放糖吧?”我急忙上前询问。老板笑着点头:“都是纯糯米磨的粉,没加一点糖。你尝尝。”我拿起一块,轻轻咬了一口,软糯可口,米香醇厚,正是那种传统的味道,当然也是建东喜欢的味道。我当即买了一大包。

为了一份年糕,我简直是对袁庄境内做了一次社会调查,发现传统的年味正在逐渐消失,只有少数人还在坚守着,传承着。

在快递店里,我反复叮嘱老板:“一定要包装好,别在路上撒了,这可是要寄到新疆去的。”老板笑着应下,细心地包了一层又一层,再装进结实的纸箱里,外面还缠了好几圈胶带。看着沉甸甸的纸箱,我心里的石头算是落了地。

当我写这篇稿子的时候,年糕正在飞往新疆的途中。我想,这飞往新疆的哪里只是几块如东年糕?这是跨越千里的乡情,是藏在食物里的乡愁,是一位古稀老人对故土的眷恋。想必建东在收到这份来自老家年味的时候,一定会笑得像个孩子,在遥远的新疆,感受老家人的那份特有的温暖与牵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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