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准备吃早饭,才想起补个拌黄瓜。老伴让我到瓜棚摘一根黄瓜回来,不一会,黄瓜菜就端上了桌。从摘瓜到吃瓜不超过10分钟,炝黄瓜那绿莹莹脆生生的新鲜劲儿胜过了山珍海味,大抵只有生活在农村现场的人,才会有这样的享受。
进入暑天,我的饮食比较简单,菜以夏瓜为主,早上南瓜小米粥,中午丝瓜鸡蛋汤,晚上红烧冬瓜或冬瓜羹。
宋代诗人郑清之在《冬瓜》诗中写道:“剪剪黄花秋后春,霜皮露叶护长身。”这是说冬瓜的模样。冬瓜性凉,能祛暑除湿,最宜烧汤。上午或是傍晚,摘个冬瓜洗净削皮,切成薄片放入锅中,倒一勺油炒几下,撒一些盐,注入适量水,无需多余的调料,没有复杂的工序,只有对冬瓜的信任。灶膛里的柴火舔着锅底,很快,冬瓜汤就烧好了。中午放学回家,拿个勺子,先舀一片冬瓜放入口中,轻轻一咬,瓜肉软嫩爽口。再就着勺子喝一口汤下肚,仿佛一股凉泉流遍全身,燥热顿消。我们以前只知道冬瓜适合烧汤,后来才知道,冬瓜还可以红烧,炒着吃也很不错,脆、嫩、鲜兼备。袁枚在《随园食单》中有关于冬瓜的评价,认为冬瓜是一个百搭的菜,“可荤可素者,蘑菇、鲜笋、冬瓜是也。”
丝瓜是夏日菜园里的一道亮丽风景。丝瓜爱缠藤,进入夏天,细长翠绿的丝瓜藤爬满瓜架,藤上的那些触须厉害得很,一旦被它缠上就别想摘开。丝瓜的花黄得透明,黄得灿烂。花落后,细长的丝瓜隐隐悬在藤下,青嫩水灵,十分可爱。老辈人常说,丝瓜性味清和,清热润燥、醒脾开胃。丝瓜鸡蛋汤最好做,乡下孩子们都做得起来。小时候,中午放学回家,妈妈说饭已经好了,让我到丝瓜架上找几根嫩丝瓜回来烧汤。母亲烧丝瓜汤的时候,我就站在旁边看,看她用清水洗净,削去丝瓜皮,切片,入油锅翻炒后,放水烧开,打两个鸡蛋搅碎蛋黄,倒在汤里,放一点点盐,烧沸后出锅……吃口饭,喝口丝瓜蛋汤,满身暑气随汤水散去,身心皆是舒爽。母亲还为我们做过丝瓜饼,母亲制作丝瓜饼的工艺也很简单,将嫩丝瓜剁碎,和上面粉,放两个鸡蛋,用小勺舀入油锅,煎成小饼子,那个嫩香味道,吃后是再难忘记的。
这些年,家里的一方庭院,夏天常常被肆无忌惮的南瓜藤挤得满满轧轧的,南瓜叶长起来肥头大耳,结出的南瓜时常就隐藏在叶片底下,你不注意根本看不到。南瓜形状多样,有长的,有圆的,也有扁的。母亲给出的名称是:墩子瓜、鸭子瓜、盆儿瓜等等。嫩南瓜外皮呈青绿色,老瓜则为橘黄。南瓜清甜软糯,温润养胃,解暑而不寒凉,老少皆宜。老南瓜可煮、可蒸。煮南瓜是我们年少时吃得最多的。煮南瓜方便,将南瓜去皮切块,在锅里粗粗炒几下,加点水煮熟即食,红红的,甜甜的。小时候,母亲还曾经让我们用瓜刨刨南瓜丝,和上面粉,焵南瓜饼吃。母亲做的南瓜丝饼没有今天的南瓜饼精致,但糯香是肯定的。蒸南瓜是如今饭店常上餐桌的菜,蒸熟后的南瓜,金灿灿的,吃起来甜丝丝的,既能充饥,又能解暑。我们小时候却很少蒸南瓜吃。南瓜粥是一道被医家称道的消暑美食,因为南瓜有补中益气、消痰止咳、降糖利尿的药用功效。南瓜煮馓子是如东人的传统美食,也是如东人立秋的饮食习俗。用南瓜煮馓子,味道的确不错,更为重要的是吃过南瓜,夏天就已经过去,进入秋天了。
冬瓜、丝瓜、南瓜、黄瓜等等,陪伴我度过漫漫炎夏,一瓜一味,一食一凉,解暑又祛病。
“童孙未解供耕织,也傍桑阴学种瓜”,种瓜吃瓜,是古代文人心中一件归隐田园、心灵自由的雅事,当然,也是今人所喜欢的一种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