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满菱香

临近中秋，老邻居广田婶给我送来半篮子菱角，说：“你广田叔让我给你送点菱角，尝个鲜呢！”年近八十的广田婶，身子骨还好，看她送来的红菱，我忽然想起儿时到她家菱塘偷菱的往事。

小时候，每到中秋，母亲总要备几样应时果蔬，留着中秋节晚上祭拜“月光菩萨”。农家没有什么好果品，不过荷藕、芋头、菱角之类，那年中秋节前一天，我看到母亲备下的中秋供品中独独少了一份菱角，便想起邻居广田叔家的菱塘。我去找邻居锁儿，两个人一拍即合，约好到广田叔家菱塘里偷菱。

午饭过后，锁儿告诉我，这时广田叔家没人。两人便悄悄走到菱塘边，解开塘边的小木船，把船轻轻划到菱盘最密集的河心。这菱角长得多好呀，一个个菱盘都撑得翘起来。翻过菱盘，每一个菱盘上至少有两个菱角，多的有四五个。一见到菱角，我俩便忘乎所以，一边采一边吃（我们犯了偷东西的大忌，完全想不到采点早些离开），一角角嫩菱，红红的，脆生生的，嚼在嘴里又甜汁水又多。正当我俩吃得津津有味的时候，不提防岸上传来叫声：“是哪个在偷菱呀！”叫声虽然不高，却把我俩吓得差点栽到水里去。扭头朝岸上一看，原来是广田叔今年刚过门的新媳妇，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已经站在菱塘边。我还是在她刚过门的时候见到过她，那天的广田新媳妇真好看，她上身穿一件红底碎花小棉袄，下着一条黑色长裤，苗条的身姿，优雅而妩媚，脸蛋白白净净的，声音也好听。这个时候，我们哪里还敢朝她看，只听她在说：“当心呀，可别掉进河里，水里有水猴子咧。”我和锁儿哪里管水猴子不水猴子，两个人使劲将船划到岸边，爬上岸溜之大吉。回到家还心有余悸，我担心广田叔的新媳妇赶来我家告状，到时候少不得要挨一顿揍。然而，事后却不曾有一丁点儿动静，第二天，广田新媳妇还给我家送来半瓢嫩菱角……这件事虽然已经过去近一个甲子，现在想起来依然历历在目。

几年前，因为建设高速公路，我家搬迁到新集居点，广田叔家还住在老地方，两家相距有两里路光景。那几年，广田叔家的菱塘因为污染，成了一个废水塘，不再长菱角了。今年秋后的一天，我途经老屋基，看到广田叔家的那片河塘居然又长满菱角，回家后，写下《红菱香》一文，文中写及我跟锁儿当年在广田叔家菱塘偷菱的事，被朋友制成短视频发在网上，广田叔和广田婶怕是看到了这条视频，想起来给我送来红菱。

搬到新地方以后，我们跟广田叔家走动少了。广田婶今天来，又说起她家菱塘和养菱往事，我这才知道，菱角对水质很有讲究。前些年，由于邻里人家图方便，把生活垃圾和田间秸秆随意堆放在她家的菱塘边上，周围田间的污水也直接排放到菱塘里，秸秆和生活垃圾把河塘里的水都泡得发黑，味道十分难闻，广田婶清楚地记得，那年春天，眼看菱角苗长出来了，可没等长到水面，就平白无故地死掉了，广田叔想了好多办法，却没有能救过来。后来咨询了乡里的技术员，才知道是水质的问题，再后来就没有长过。直到大前年，村里对河道进行整治，广田家的菱塘也开来了挖掘机，扒去河底的污泥，清除掉河边的垃圾和杂草，河道又焕然一新。村里还建立了“河长制”，进行长期管护，保证河水的清亮。第二年开春，广田叔从人家找来一些菱角种，撒在河塘里，初夏时节，便从水底游出一根根菱茎来，秋天居然收获了半竹篮菱角。今年，广田叔把满塘都种上了。“可惜，初秋的时候你没有去，真好看，满塘的菱盘开花了，一朵朵粉红色的、乳白色的小花朵，着实招人喜欢。你广田叔说‘好像一幅水墨画’。”听广田婶说着，我的眼前出现了一幅水乡的美丽画面。

我拿起一只菱角，刚出水的菱角清冽诱人。剥一角放入嘴里，一嚼，甜丝丝、脆津津的，胜过了无数美味。

中秋时节，月满菱香。红菱的味道鲜美，当然，这其中更多了一份邻里乡情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