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远方（外一首）

1.去远方

雪下的第七天

农历腊月二十八

爷爷走出了家门

拄着拐杖

来到小河边

与雪一起融化

路旁的银杏树

站立在大雪天

将一生的负重抖落

草堆塌了一边

狐狸搭起了

产崽的窝

这个冬天注定

有人要从贺东村离开

门前的小河

从新洋港送来大海里的消息

静默之处

加速流过

不再与门前的码头低语

等树上的白纸被吹落

来年春天

小河再次推着水草

把村里的消息

重新带到大海深处

2.码头与船 

贺东村的每家

都有造型各异的

小河码头

给驶向远方的小河

装点了一道道

不一样的细足

奶奶家的码头

仅存几块灰砖、石板

木桩一辈子站在水中

早已凉透了身子

奶奶站上去摇摇晃晃

仿佛负重的一辈子

幼时的我站上去

也摇晃

落入水中

姐姐把她内裤借给我

干的，花色不对

还是挨了打

30多年前

日子还很干的时候

风中弥漫着萝卜干的味道

一条全新的大船

由爷爷指挥他的两个儿子

驶向黄沙港、刘家港、浏湖、青岛

后来大船变成了小船

父子三人

各自找到了岸上的营生

小船就停靠在码头边

十年里

童年的玩伴不再攀爬上船

读书那会

我又总在放学的当口

到船头坐一坐

瞧一瞧小河里

漂过的浮萍与水草

又慢慢抠着泡沫桩

小船残了半截身子

怎么建的，就怎么拆

当一块掉漆褐色的木头

被放进火中啪啪作响

一条船的故事

就彻底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