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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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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1/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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赣江边的小城 藏着岁月的暖

赣江的晚霞漫过江堤时,小城的灯火便一盏一盏亮起来。青石板老街的橘皮香混着擂茶的醇厚,老屋天井的月光洇着腊肉的油光,湿地公园的笑声跌进湖面,惊起几尾游鱼摆尾而去……这方偏居一隅的土地,没有都市的喧嚣,却把流年酿成了绵长的暖。

回到小城,是从繁华退守宁静,从奔忙归于沉稳,是生命热烈绽放过后,放缓脚步,等待新的勃发。

踏过青石板铺就的大东门老街,熟悉的乡音裹着风扑在脸上,临街木窗里嵌着熟悉的面孔,巷口老铺子漫出的香气勾着鼻尖,也勾着记忆往回走。老街像一位鬓角染霜的长辈,默然矗立,迎候远方归来的稚子。她不曾言语,斑驳墙垣里透出的温柔,檐角瓦当间漾开的笑意,却像冬日午后的暖阳,轻轻焐热了游子行囊里的风霜。

走入老街深处,一座老屋门扉敞开着,外公坐在那把在岁月浸染里包了浆的竹椅上,眯着眼,似在回忆年轻时的旧时光。院子正中的竹竿上晾晒着新腌制的腊肉和腊肠,咸香的味道馋得屋角的大黄狗,在睡梦中都咂着嘴,尾巴轻轻扫过地面。

老屋,带着明清江南建筑的雅致韵味,灰瓦覆顶,白墙立廓,木梁木柱撑起满堂的烟火气。算起来,从太公和村民们合力筑造的那年起,光阴已淌过百余个春秋。老屋分了上下两屋,一道二进门的木枋将它们轻轻隔开,却隔不断满院的人声。上屋六间房,下屋六间房,十二间屋子挨挨挤挤,盛着一大家子的热闹。两处天井嵌在屋中,白日里揽进天光,给青石板地镀上暖金;雨天时接住落雨,淅淅沥沥的声响,成了老屋最动听的絮语。四扇门守着不同的往来路径:下屋的大门迎送着村邻亲友,上屋的两扇后门连着屋后的池塘,上下两屋左侧的侧门,则是孩子们溜出去玩的便捷小道。

儿时的老屋,从不会有片刻的冷清,十二间房户户敞着门,住得满满当当。天刚蒙蒙亮,第一缕晨光就溜进天井,老人们早已慢悠悠搬出小竹椅,坐在自家门槛边,眯着眼等晚辈端来热腾腾的早饭。屋角的老灶头也醒了,男男女女挽着袖口,点燃柴禾,拉动风箱,“呼嗒呼嗒”的声响里,灶膛的火苗舔着锅底,饭菜的香气丝丝缕缕漫开来。娃娃们耐不住性子,在廊下蹦跳着叫嚷,催着长辈快些盛饭,只盼着扒完早饭,就能呼朋引伴,一路闹着奔向学堂。

九十年代,随着南下的风刮进了老屋,屋里的年轻人开始打包行囊,一个一个像屋檐下的燕子,飞去了更温暖的沿海。母亲把晒干的笋干和腊肉仔细塞进帆布包,褶皱里还留着掌心的温度;外公站在门槛上,烟锅明灭了好几回,终是没说一句挽留的话,只在转身时,悄悄抬手抹了下眼角。老屋里只剩下老人和年幼的孩童,虽然没有了曾经的喧嚣,但烟火气息依旧在屋瓦间流淌。晌午时分,从地里劳作归来的老人,会端着饭碗聚在堂屋中,东家长李家短地唠着家常;放学归来的孩童,不仅会叽叽喳喳地分享着学校里的趣事,还会跑到别家的灶膛,偷尝荤腥,像极了一只只馋嘴的狸花猫。乡村的夜总是来得特别早,尽管星光仍将黑夜照得明晃晃,但老屋里的人已经各自回屋,老人看着黑白电视,孩童就着煤油灯赶着功课。估摸着八点左右,大家陆续熄灯睡觉,老屋从一天的热闹中归于宁静,只留下高悬于天井口的明月,吴刚一斧头一斧头地砍着桂花树,玉兔捣着药,嫦娥仙子对镜思念着情郎。

翌日清晨,踏着薄雾,徜徉于湖水澄澈、绿树成荫的湿地公园,不禁感叹:少小离家时,这里还是烂泥荒滩,如今早已换了新颜。清风送来鸟儿的啁啾,蝴蝶翩跹着飞入花丛;长椅上的老人闲话家常,孩童们欢快地追逐嬉闹,笑声跌落在湖面,惊起几尾游鱼摆尾而去。走上石桥远眺,一辆绿皮火车鸣笛而过,满载着家乡的特产,向着远方驶去……望着此情此景,忽然懂了“不畏浮云遮望眼”的开阔——原来心安之处,便是登高之处。这不仅是对曾经烂泥荒滩转变的惊叹,更是对如今湿地公园崭新面貌的折服与钦佩。

回到小城,总要去那座闹中取静的青铜公园走走。千年古文明的积淀让小城显得内敛,穿城而过的赣水,不仅滋养着岸边的草木,更激荡过多少文人墨客的笔墨。“雄起堂堂贯斗牛,誓将直节报君仇。斩除顽恶还车架,不问登坛万户侯。”岳飞的豪情,曾随赣江的涛声响彻两岸;“乱眼才迷树,回头已湿沙。萧萧打篷急,点点入斜船。此夕初为客,何时却到家。”杨万里的乡愁,也曾在这江畔的暮色里漫漶。而这赣水涛声里,也藏着我与小城的故事,藏着一代又一代人的来与去、念与安。

小城,你阅览过这世间三千繁华,却未曾沉溺其中;你偏居一隅,默默守护一方安宁。我想道一声“爱你”,此刻却显得突兀又苍白。少时不懂你,觉得你是困住飞鸟的囚笼。如今归来,虽仍有几分若即若离,但此刻似乎开始懂你:日月轮回,斗转星移,你守着本心换新颜,蓬勃的生命力,藏在青石板的纹路里,藏在老屋天井的月光里,藏在赣江不息的涛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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