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希望

前年春，老伴一次吃饭噎住，去县医院胃镜检查，竟是食管癌晚期。睛天霹雳！老伴才66岁，十年前就患上骨髓癌，省医院说这种癌难医但发展缓慢，保养得好不劳累能活十来年，说到底是一种宝贵病。老伴从小不爱读书爱劳动，天生一双掌财手，手背反弓能盛水，四指拼紧滴水不漏，年轻时出门卖袜子挣了些钱，跟我进城买商品房她出钱占大头。而后她又四处打工，还见缝插针拾废纸卖钱。家里日常开支由我出，收入则由她攒着放贷赚利息。给考取高中教师的女儿按揭买商品房时，她出钱竟比民办转正工资稳定的我还多，又占了个大头。没想到现在她竟又患食管癌，运气实在差。

我们全家马上行动，赶到省医院求治。医生检查后表示有难度，叫我们去找某医院某专家看看。老伴说干脆去杭州半山肿瘤医院，那里专业。我觉得有道理，只是不吉利，去半山就像一半已到阴间似的，但晚去不如早去。女儿女婿当即用手机通过县医院联系上杭州半山肿瘤医院某专家，挂上下周一最后一个号。

我们暂回家中，老伴说独生女少气薄力压力太大，我们早点买下墓地省得她到时慌乱。我说别想得太多，你这病会好的。女儿却单独对我说，决定把我们给她买下的商品房卖了给她妈治病，反正女婿也有一套商品房她一直同住着。

下周一，我们来到杭州半山的中科院附属肿瘤医院，专家医生检查后说须先化疗加免疫再手术。于是就先化疗加免疫，女儿瞒着她妈用最贵的进口药，不能报销。前后连续化疗了三次，每次间隔三个星期。老伴每次从杭州化疗回来，头两天都不会吃不会睡，这里痛那里痛，痛得最多的脚裸，叫我用双手抱着她双脚反复搓按，坐等天色慢慢亮，难挨得很……

转眼到了6月底，老伴在杭州半山肿瘤医院全面检查后，定下28号做手术。妻弟姐妹5人都来看望，我每夏都要发痧也应坚持，从早上等到晚上，老伴才轮到手术。近半夜，老伴血污浪藉被推回病房，身上插满各种管子，嘴里哼哼呻吟着，护士连说别睡别睡。

我们都吓坏了，女儿竟然晕到在地。大家慌忙扶起来，说她一直陪床太累了。我忙上前掐她的人中，倒杯热水让她喝。护士来看了看也说乏力之故，女儿喘了口气说“没事”。

医生过来给老伴检查了一番，说这手术难度最大也最成功，挂营养液一周后就可吃饭出院。大家这才放下心来，女儿和她大阿姨留下陪床，叫我们都去旅馆睡觉。

第二天早餐后，我们来到医院病房，老伴说她好多了，叫大家回家去。女儿说她和小阿姨留下陪护，叫我也回家去。我说我留下你太累了回去吧还要上课，女儿说她早就请假了。老伴也说我留下没啥用场，还要发痧，回去管好自已身体就行了。

那我就只好回家了，心里却说疾风知劲草，我囡不懦弱。我走出住院部大楼，忽然发现这里每幢楼都写着标语“身处半山，心有高峰”，其中蕴含的哲思韵昧似乎跟我女儿中秋生日有点相似……

三个月后复查，老伴身体尚好；半年后复查，专家说已复发转移，须再化疗加放疗，住院个多月。此后又每三周去杭化疗一次，并加以免疫治疗。其中主要药品“白蛋白结合型”、“可瑞达”都是自备的。具体多少钱我也不清楚，因为每次都是女儿陪去用手机支付的。我只上网查了查“免疫治疗”等词条，心里就踏实了：“免疫治疗是癌症治疗的新希望，是通过重新启动并维持肿瘤免疫循环，恢复机体正常的抗肿瘤免疫反应，从而控制与清除肿瘤的一种治疗方法。”

去年国庆前二天，女儿过来说，她妈的病已好多了，暂不用去杭化疗，只要每三周一次在县医院挂针就行，药从外面送过来。我有些疑惑，乘女儿上厕所之机，悄悄打开她的手机，看到有个叫“瑞人堂送药”的与她通微信，可瑞达2支200mg，竟然要5位数3字起头5字紧跟8字再跟……

我大吃一惊，双眼润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