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涂怀军
感冒在家闷了三四天,整个人都蔫蔫的。今天下午实在憋不住了,裹上羽绒服,决定出门透透气。
一走出楼道,风就迎面扑来,像钝刀子刮在脸上。天是灰蒙蒙的,压得很低。手机显示零下二度——过了大雪,真正的冬天来了。我望了望四周,往步行道走去。
路过神华大道时,正好碰上红灯。我停下脚步,忽然觉得哪里不一样。这条平时车水马龙、喇叭声不断的大道,今天格外清静。车少了,声音也远了,整个世界像是调低了音量。也许是因为周末,也许是因为太冷,人们都愿意待在屋里。但这清静里,有种说不出的踏实,好像连时间都走得从容了些。
继续往前走,道旁的梧桐树叶子都掉光了,枝干瘦瘦地伸向天空,一副不服输的样子。倒是那些红艳艳的冬青果,在灰扑扑的冬天里格外扎眼,像在跟每个路过的人打招呼。踏上步行道,顿时眼前一亮,在这万木萧疏的时节,一大片金桂的绿,绿得那样不合时宜,又那样理直气壮。叶子是墨绿的,老成持重;新抽的芽却顶着嫩生生的黄绿,像婴孩的眸子。一片片革质的叶子,边缘带着细密的锯齿,在冬日淡薄的阳光下,泛着蜡质的光泽,厚墩墩、沉甸甸地缀满枝头。风过时,簌簌轻响,仿佛整棵树都在用它密实的绿,无声地吮吸着、积蓄着来自大地的暖意。
一个人走着,思绪也跟着漫无目的地飘。这一年过得真快,转眼日历就要翻完了。回头想想,好像也没做成什么大事,日子就这么平平淡淡地过。可奇怪的是,在这清冷的空气里,一些平常不太在意的小事,反而清晰起来。
前两天,我在自己创建的“聚贤阁文苑”公众号上发了条消息——我在菁灿读书会的征文活动中得了三等奖。公众号是我自己打理的,快有一千个粉丝了。上午看到用户留言有1000条了,平台给了300次的激励,这让我格外开心,每次看到新作品推出后总会有人点赞、留言,看到很多肯定和鼓励的话语,心里就暖暖的。我经常和朋友说,做什么就要研究什么,尽力去做出特色。写作这件事,让我这个闲不下来的人,找到了安放时间的方式。更让我高兴的是,我的第四部书《傲雪集》出版的事终于定下来了。从2019年出第一部书时,我就想着要在退休前写完“春夏秋冬”四部。那些熬夜码字、反复修改的日子,那些无人诉说的孤独和兴奋,终于要变成一本可以捧在手里的书了。“傲雪”这个名字,现在想来,倒像是早就知道会有这样一个冬天,在寒风里给我鼓劲。
这些小小的喜悦,像冬夜里的几颗星星,光虽然微弱,却足够照亮脚下前行的路。无论个人还是组织,都需要踔厉奋发,朝着梦想笃行不怠。这让我想起最近学习的中央经济工作会议精神。那些文字里透出的,不是盲目乐观,而是清醒地知道困难在哪,然后坚定地说:我们能行。那不是一堆枯燥的数字,那是一幅为明年、为更远的未来画的蓝图,扎实,有力量。“路虽远,行则将至;事虽难,做则必成”,新征程上,春天的故事会更加精彩和动人。
想着想着,我忽然觉得,眼前的寒冬、经济的周期,和我们每个人的生活其实很像。没有谁的路永远平坦,起起落落、冷热交替才是常态。真正的坚强,不是不知道冷,而是在寒冷中依然相信:地底下的根还在长,冬天越深,离春天就越近。我的写作,像是我为自己点起的一盏小灯;而国家的那些谋划和举措,就像是为所有人升起的太阳。我想,个人的微光汇进时代的光亮里,才能照得更远、更亮。
风越来越大了,我转身往回走。苦楝树静立道旁,嶙峋的枝桠间,仍悬着果实——一簇簇灰褐色的、干瘪的籽实,在寒风中轻轻摆荡,像一树褪了色的旧铃铛。它沉默地守着这些过时的馈赠,仿佛在固执地证明,哪怕繁华落尽,生命也未曾真正地空过。
天还是那么冷,风还是那么大,可心里热乎乎的。原来,春天从来不是等来的,它是在最冷的冬天里,由那些不肯放弃的根、不肯凋谢的苞,和无数不肯熄灭的心,一点一点,挣出来的。“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我欣喜地拉高衣领,朝家的方向走去,脚步落在冻硬的路面上,发出轻轻的、踏实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