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到年关,这是我们踏上“探亲”路的第十个年头。午后的阳光落在窗台上,聚起阵阵暖意,这才惊觉,天气真的不同了——昨日出门,寒风还呼呼,非得裹紧羽绒服不可。我换作呢子大衣,推门时风拂衣襟,轻柔温和,整个人都松快下来。
今日,春天算是正式启程了,如约而至的这份明媚,恰似特意赶来,陪伴我们踏上这条走了整整十年的路。我们要去看望慰问离世战友的父母亲。
一路上,我们谈论最多的是曾经的军旅生涯,还有就是离世战友的父亲情况,每年都是如此,我们掐挂着老人的健康和生活状况。今天慰问的第一站——吴开东家。
当我们的车还没到,远远就看见吴开东的母亲和姐姐在大门口等候着我们。看到我们,老人家特别激动,她告诉我们:“明日是开东去世十周年的日子。”我们听了,心里特别不是滋味,老人家身患中风,心里还惦记着儿子。我们一边安慰老人,一边询问老人身体情况。开东姐姐告诉我们:“老母亲今年74岁了,需要人照顾,每天都是自己照顾的。”中风让她的身子微微倾斜,动作缓慢。
屋里窗明几净,阳光洒满半个客厅。长长的柜子上摆放着开东的遗像,我们驻足凝望,时间仿佛又回到30多年前的军营生活。照片里的他,永远停在二十出头的模样,笑容干净,眼神明亮。
老人眼圈已红:“开东离世十年,你们来了十年……年年春节都记得……我这心里,又暖,又……”话未说完,泪水滚落。
离开时,老人执意送我们到门口,阳光下,她朝我们挥手,直到车子远去……
车子行驶半个多小时,我们来到离世战友李广标父亲的住处。
“老爷子,我们来看您啦,身体还好吧?”
“我身体还好,天气好还去打牌呢。”
“我和广标,不仅是战友,还是高中同班同学呢……”
“我们给您拜年,祝您来长命百岁呀!”我说完,递上慰问金,老人非常高兴,我们都知道老人非常乐观。逝者已去,活着还要生活。
老人告诉我们说,今年已经81岁了。我们都说,明年我们还来给他拜年。老人爽朗的笑声,让我们非常感动。
临行前,老人坚持要与我合影,嘴里还念叨:“广标的福气,临近春节大家那么忙,感谢来看望。”
此时,阳光西斜,老人花白的头发在光里泛起银丝般的光泽,笑容温暖而满足。这份穿越了同学情与战友情双重时光的探望,让我心里格外踏实。
老人送我们上车还说:“谢谢你们,年年都记着我们这些……不容易的。”话语沉沉落在每个人心上。
我们还去看望慰问另外两位离世战友的亲人,每到一家,我们都关切地询问他们的家庭情况,孩子工作或学习情况,当我们知道战友的儿子在读研究生,我们非常高兴。
返程时,车厢里安静了许久,易春、善松说:“十年了。有些伤口慢慢结痂,有些生活依然艰难。我们能做的,就是年年都来,让他们知道,这条路,他们不是独行。”
此时,战友群信息简洁如常:
“四户走访慰问,全部完成。”紧接着就是一组照片。
“明年春节,我们再来,祝福老人!”
是啊,十年了。这十年间,我们见过泪眼,也见过笑颜;握过颤抖的手,也搂过坚实的肩;见证时光如何抚平一些伤痛,也深知生活仍在某些角落留下艰辛的刻痕。
但正是这一切——那些不易,那些坚韧,那些年复一年的记得与奔赴——共同铸成了“战友情”这三个字最真实、最厚重的内涵。
我忽然想起广标父亲合影时那双温暖的手,想起开东母亲那句费劲却坚定的“一辈子的情”,还想起战友父亲说起孙子在读研究生时眼里闪动的光,那同样是生活继续、希望绵延的热情,坚定地传递着“未被遗忘”的温度。十年如故,待我们年年奔赴,将那份始于青春、归于生命的战友情深,生生不息地续写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