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晚上八点,街上人来人往,两名穿着黑衣服的男子走向一家暂时没有客人的烧烤店,女店主站在烧烤机后面,正在摆弄她的烧烤——不管有没有人,她都在烤——偶尔会有那种不点菜随便买两三串的客人过来光顾。苍蝇再小也是肉,这对一个生意人来说是一项必不可少的技能,毕竟店是租的,不可能给你无限期折腾。
他们先是走到女店主那边,其中一人问道:“老板,羊肉串多少钱一根?”
女店主抬起头,说;“十块。”
“那羊腿呢?”还是那个男子。
“三十,里面有菜单。”女店主一边说一边翻羊肉串。
两名男子转头看了看右边,店门口有一块牌子,上面写着烤羊腿五折。
他们进去之后,男店主从柜台上坐起来,问道:“两位要点什么?”这是客套话,每一个来点餐的客人都不会告诉你他们要点什么。
没有说过话的男子说话了,他说:“我们先看看,有价目表吗?”
“就在你们后面。”
两个人转过头,看到了冷藏柜右边的价目表,下面放着他们点菜时用得到的篮子和夹子。
他们走过去,一人拿着一个篮子,寻找起自己感兴趣的食物。
这两个人一个叫赵日,一个叫钱鲲,他们算是朋友,经常出来吃烧烤。
赵日点了十几根肉串,还有几根海鲜,以及少量的蔬菜,钱鲲也以肉食为主,不过他不吃海鲜,蔬菜也很少吃,羊腿倒是点了整整十根,也不知道吃不吃的掉。
店里播放着轻柔的音乐,两人坐下后男店主给了送上一盘免费的煮花生。
他们环顾四周,墙上挂着烧烤的照片。墙纸色调是咖啡色,看着不太适合吃烧烤,喝咖啡应该更有气氛一些。酒柜立在食品冷藏柜旁边,男店主的手机嗡嗡作响,他拿起手机出去接电话了。
赵日从酒柜里翻出两瓶啤酒,用桌子上面的起子一一打开,然后拿起其中一瓶,给自己的玻璃杯倒满。他一口气喝完了大半杯,重重得打了一个嗝。
“你是多久没喝水了,渴成这样,等一下别吃不掉再塞给我。”钱鲲也给自己倒了一杯,不过他只是轻轻抿了一口,然后就拿起一粒花生,把它丢进嘴里。
“今天工作有点忙,不好意思。”赵日一口喝干了杯里的啤酒。
“空腹喝伤身体,烧烤应该快烤好了,等他们送过来再喝吧。”钱鲲说完就接着埋头吃他的花生。赵日没说话,开了瓶汽水,接着喝。
这时女店主端着一盘烧烤进来了,是钱鲲的那一份,那么多羊腿,一看就是他的。
钱鲲拿起一只羊腿,一口啃下一大半块肉,最多不超过三秒钟,他就停下了咀嚼的动作,把嘴里的烂肉吞了下去。
“你也来一根吧?”他张嘴说道。
“不必了,我的已经送来了,而且羊腿太油了,你自己吃吧。”赵日见女店主过来,对她露出一个善意的微笑,她也笑笑转身离开了。
赵日一边吃一边数着时间,十分钟过去,他的烧烤已经吃了大半了,不过他也吃不下了,剩下的只能等胃消化掉一点东西之后再接着吃了。
钱鲲的羊腿已经光了六根了,真的是光溜溜,连一层皮膜都看不到。
他拿起第七根羊腿,准备接着啃下去的时候一阵腹内翻滚的声音打断了他,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肚子,没反应,然后他抬头看赵日,果然,赵日一脸尴尬,一只手拿着餐巾纸盒,另一只手在疯狂抓餐巾纸。他甚至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臭味,不用怀疑,这股味道肯定是从赵日身上散发出来的。
后面有两扇门,一扇门上面写着仓库重地闲人免入八个字,另一扇什么标识也没有,赵日拧开那扇没有标识的门,进了厕所,然后锁门脱裤子。
他蹲下之后拿起手机翻出通讯录,给里面一个号码拨去了电话,话筒里嘟嘟了大概十几秒,电话通了,一个略显沧桑的男人声音说:“喂...”他只说了喂,等着赵日说话。
“我是赵日,”赵日一边拉一边整理措辞,影帝上线的时刻到了,“现在我已经来到最后一家烧烤店了,我们进来之后店老板接了个电话出去了,从他出去到现在,大概过去了十五分钟,他一直没有回来,老板娘一直在外面烤肉串,目前没有什么可疑的,我现在是否要进行下一步的行动?”
“当然,照计划进行,你盯着老板娘,有什么问题第一时间通知我。”
“那我的钱呢,是不是应该先给我一部分,雇主可是说过的,只要我查到了这里,不管成功与否,你都要给我一半的钱。”
“当然当然,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吗,就是看在你辛苦吃了两个月烧烤的份上,我也会给你那些钱的,你现在是一个人吗?”那个男人的声音非常轻佻,毫无诚意。
“和我朋友在一起。”
“那就没办法了,你知道,这种事情需要保密,我也只是替别人干活的,我得遵守职业道德,真对不起啊。”
“雇主一定很喜欢你吧?”赵日不客气地问。
“这个得视情况而定,大部分时间我的老板还是很欣赏我的,特别是在涉及钱财支出的时候,你还不知道我是个高级会计师吧,我对数字可是很有研究的,有时间我们可以一起聊聊,说不定你也对这些东西感兴趣呢。”
“多谢你的好意,我从小就对数学不感兴趣,我一看到数字就头疼,我的朋友还在餐厅里等我呢,就这样,再见。”
他挂了电话。
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阵剧烈的敲门声,赵日余火还没消退,被这敲门声一激,怒火再次上涌,吼道:“谁啊,不知道拉屎的时候是不可以被打扰的吗,你想害我拉不出吗?”
“是我钱鲲,外面来了很多警察,说是来调查一起食品投毒案的。”钱鲲耐心地说完了一整句话,他此时也非常生气,他烧烤还没吃完,这群人突然就冲进来了。你冲就冲吧,居然还要拉着他去做笔录,此时一个警察跟在他后面,看起来挺客气,耐心听着他们的谈话。
“吃烧烤的客人也要去吗,真够烦的,你等一下,我腿麻了,等我缓过来就开门,话说你旁边没有警察吧?”
钱鲲看了看后面那个警察,警察投给他一个善意的眼神。
“没有,就我一个人,他们都在门口呢。”钱鲲转过头说道。
“没有就好,要是拉个屎都被警察蹲着,那也太没面子了,你先出去吧,我洗好手就出来。”
过了一两分钟,赵日洗好手从厕所里面出来,外面果然站满了警察,钱鲲站在门口等着他。
他走过去看了看那些警察,问道:“哪位是队长,我们现在可以过去了吗?”
一个身材消瘦的男子走了过来,说道:“可以了,两位就跟我们走吧,派出所就在对面的红绿灯后面。”
赵日和钱鲲跟在他们后面,上了警车。
2
晚上十一点半,他们洗好胃从医院里出来,在街边等车,到站以后,各自回家。
3
第二天一早,赵日起来之后,准备吃早饭的时候接到了会计打给他的电话,雇主要他去雇主家,了结这单生意。
他一直怀疑雇主是故意雇佣他,好给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作掩护。
情况是这样,两个月之前他接到了雇主的电话,说要他帮忙调查一件儿童失踪的案子。
这又不是十几年前,哪来那么多失踪的孩子,要真失踪了,几百个警察,不比他一个私家侦探快?
当时他问雇主为什么不报警而去找他帮忙,雇主含糊其辞,直说警察找不到,然后就通过朋友的关系打听到了他这个人。
这么明显的谎话,赵日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骗人的了,他的名片在富人里广为流传,想要知道他的电话再简单不过了,随便找个人都问得到。
他没有当场戳破雇主的谎话,而是按着雇主的谎话问了下去,然后雇主就给了他一万块现金当作活动资金,事情完成之后再给剩下的钱。
雇主的目的也假得连三岁的小孩都骗不过,他居然让赵日去附近的烧烤店探查消息。
他每到一家就挨家挨户得问附近有没有陌生的孩子来过,每个人都说没有。到了晚上,他跟钱鲲就过来吃。
昨晚那家是他吃的最后一家了,偏偏就是那家出现了食品投毒案件,他怀疑这件事情跟雇主有关系,烧烤街那一带他很熟,从来没发生过投毒事件,可他一来,投毒事件就发生了,好像是那些人在等着他过来一样。
他匆匆吃完早饭之后就坐着车去了雇主的家。
雇主住在十八楼,门口贴着一张招财猫,他家的门铃是金黄色的,按下去的时候会发出震耳欲聋的“来人了来人了”的声音,听起来很像是乌鸦在叫。
他按下门铃,过了一会儿雇主穿着一件崭新的黑西装开门了,他的头上有着一层水迹,空气里有股沐浴露和古龙水的味道。
雇主脸上透着喜意,笑着对他说:“来来来,请进,请进。”看得出来,他现在的心情很好。
赵日跟着他进了客厅,随手把门关上。
此时桌上摆着一份还没动过的早餐,碗里还在冒着热气,雇主的筷子架在上面。
“来坐。”雇主拉开一把椅子,示意他坐下。
赵日没有客气,按照他的吩咐坐下。然后问:“您要我查的事情我没有查出来。”他说完了,想看看雇主要说什么。
雇主没什么反应,还是那副开开心心,好像过年一样的笑容:“没事没事,孩子已经找到了,耽误你的时间了,这么急就叫你过来,不知道你吃早餐了吗,如果没有的话,就在我这里将就一下,我还没动筷呢。”
赵日本想拒绝,但雇主此刻还没给钱——他之前有过雇主不高兴临时克扣佣金的不愉快经历——所以笑着脸假装道:“还没有,多谢您的美意了。”
“既然这样,我去给你拿副碗筷,稍等。”雇主走向厨房,脚下的拖鞋发出滋滋滋的声音,声音很小,听起来鞋子里面好像装着一块海绵。
赵日转过头看着桌面,一个人的早饭居然比他一个星期的伙食还要丰盛,而且绝大部分都是些壮阳的东西,他看了都冷汗直流,这么多东西吃下去,非得补死他不可。难道雇主肾不好?
很快雇主就拿着一只碗和一双筷子来了,他坐下后示意赵日随便,他自己夹起一块不知是鹿鞭还是虎鞭又或者是其他壮阳类食材塞进了嘴里,吃的脸色通红,汗流浃背。
赵日差点忍不住吐出来,他怎么样都无法说服自己吃下这么恶心的东西,随便夹起一只甲鱼腿,低头细细嚼着,尽量避免看到雇主狼吞虎咽的恶心姿态。
早餐吃完之后,雇主请他到另外一边吸烟,吸得都是高品质的古巴雪茄,价格很贵,味道很好,但劲也非常大。他从没吸过雪茄,差点呛得咳嗽出来。
雇主一脸享受,一边喷涂烟雾,一边操作着咖啡机倒咖啡。
“要加糖吗?”雇主嘴里叼着雪茄,含糊不清得问。
“不用,我喝纯的。”他说。
“真巧,我也喝纯的,我一直都觉得喝咖啡加糖加奶的都是娘娘腔,加了那些东西,咖啡的香味都喝不出来了,真想不通怎么会有人喜欢什么什么拿铁卡布基诺之类的垃圾玩意儿。”
雇主很高兴,嘴里吸烟的动作更大了,一大片烟灰掉在地上。然后他用手指夹了夹烟头,一口气把剩下的烟都吸完了。烟灰缸就在旁边,里面有一点点水,烟头发出一道明显的“嘶嘶”声,然后灭了。
“给你。”雇主把一杯咖啡放在赵日旁边的茶几上。
赵日端起咖啡,轻轻啜了一口,这咖啡很苦很香很厚,还有一股淡淡的烟草味。吸了烟之后喝这种口味的咖啡更有感觉。
“不错,很醇厚,喝着很有感觉。”他真心实意得赞美道。
雇主点点头,从西装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赵日,说:“里面有两万块,是你这次的酬劳,虽然事情没办成,但还是多谢你了。”
赵日也点了点头,笑着接过了那个信封,把它揣进兜里。
他们喝完咖啡,然后雇主亲自送他出门,以表谢意。
4
小区对面是一家夜总会,隔壁是养老院,这奇怪的布置让他开始怀疑他是不是还在梦里没睡醒。他使劲捏了捏衣服内袋的信封,差点把手指头捏断,只要钱是真的就好。
他走到养老院附近的一家超市,在超市门口的一个小书摊上买了一份盗版杂志,然后一边等车一边翻看这本印刷质量极其恶劣的盗版杂志。
杂志的其中一页刊载着一份演员广告,内容如下:本公司诚意向社会各界人士提供专业到位的演员服务,无论是英雄救美,碰瓷索赔,还是大师算卦,我们的演员都能够让您请得安心用得放心花得舒心,如您有需要这方面的服务,请致电本公司服务热线:138********,本公司地址:******,如您需要更好的个性化定制服务,请来本公司直接面谈,更近的距离,我们也将更好的服务,我们期待您的光临。
下面还附着几张图片,都是女的,长得都还不错,就是不适合上镜,赵日随便翻了几下,接到一个电话,司机说轮胎炸了,来不了了。
然后他就走到公交车站,在车站旁边的小店里买了瓶水,一边喝水一边等车。
没多久,车来了,他走到最后面右边靠窗的那个位置,坐下后打开窗户,翘起二郎腿,盘算着要不要去暗中调查一下雇主。
可人家又是请他吃早饭,又是请他抽雪茄喝咖啡的,这么干好像有点不道德,但不查又打消不了他的好奇心。怎么办呢?
这时钱坤的电话来了,他接通了电话问道:“喂,钱坤,找我什么事?别又是吃烧烤的事情,今年一整年我都不会去吃了。”为了佣金他可以忍,可一旦完成了任务,他就肯定不会去吃这些垃圾了。又贵又伤身,傻逼才吃这种东西,自己买几条小牛腿烤着吃不香吗,又便宜又干净,而且还不用担心可能会出现的额外费用。
“你知道我查到什么了吗?保证惊爆你的眼球。”电话那端的钱坤神采奕奕,声音里充满了振奋感。
“查到什么?你不会去查昨晚那两个人了吧?”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啊,我告诉你,那两个人真的是兄妹,十几年前就被人收养了,但后来他们的养父死了,然后他们就回孤儿院了。”
“他们不是亲兄妹,那有什么意思,没事别烦我,我忙着呢。”赵日说完就打算挂电话。
钱坤听出了他话里的弦外之音,赶紧补了一句:“先别挂,虽然他们不是亲兄妹,但他们似乎真的是那种关系,有个好心的老伯告诉我,在他们很小的时候,他们村里就有人发现这对兄妹的举止不正常,除了上学放学,其他时候也天天在一起,根本不和其他孩子来往。”
“想必是太自卑,不敢跟其他孩子交往吧。”
“你说的也有道理,可是你见过十几岁的小孩子天天待在家里不出来的吗,而且门窗紧闭,除了必要的时候根本就不在人前出现,你猜他们在家的时候都在干什么?”
“这也是那个好心的老伯告诉你的?你给了他多少钱?”
电话那边突然没声音了,钱坤似乎是陷入了沉默,然后他说:“那死老头坑了我两百块才说,他大爷的,要不是看他太老,我非得给他点颜色看看。”哪怕隔着电话赵日也听得出钱坤咬牙切齿的咯咯声。
“还有别的吗?”
“没了。”
“你确定那老头没耍你吗?”
“绝对没有,他知道当年那两个人住的孤儿院的地址,过去一问就知道了。”
“今晚别再叫我吃烧烤了,我还有事呢。”
“放心,晚上我有工作,没空去吃那些垃圾食品。”
“那我挂了。”
“嗯。”
赵日挂掉电话之后就把窗户打开一点点,一边吹风,一边听歌。
就在这时他的电话响了,他拿起手机一看,是个陌生号码,他没有犹豫,直接接通了电话,骚扰电话是打不到他这里的。
“是赵先生吗?”电话那头是个女人,讲话非常客气。
“喂,我是赵日,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赵先生打扰了,我们是新龙孤儿院的,有事想请您帮忙调查一下。”
赵日顿时皱起眉头,他还是第一次接到机构给他打来求助电话,往常他的客户都是找他解决私人问题的。一旦这种情况出现,就意味着事情比较棘手,需要一些比较专业的人士来帮助他完成调查了。而且肯定是一些不太方便公之于众的事情,要不然直接找警察就是了,他们的办事效率可比他一个业余探子强多了。
“这种事情就不要在电话里说了,你们孤儿院在哪里?”
“飞鱼路99号,我在门口等您。”女人说完挂断了电话。然后他就收到了一条短信,是那个女人的手机号码,他试着打了一下,打通了。
5
孤儿院看起来挺奇怪的,前门像后门,后门像前门,后门那里竖着一扇玻璃门,玻璃门后面是一个色情场所,旁边还有一间小饭店,给人的感觉是以前那里是前门,但为了孤儿院里面的孩子,他们把两个门口给调换了。
赵日又打了一次那个电话,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从保安室里面出来,她说:“赵先生,请跟我来。”
说完她就转身,赵日跟在她后面。
她把赵日带到了一间类似是会议室之类的房间,这里有一张很长的木头桌子,边上横着一块长长的黑板,上面没字,灰尘很多,看起来似乎是很久没用过了,但椅子很整洁,手摸上去也很光滑,不像是为了欢迎他匆忙打扫的。
他坐下后,女人开始步入正题:“赵先生,我们请你来的目的呢,是想让您帮我们寻找一份丢失的孤儿领养表。”
“能不能跟我说说东西是怎么丢的?”
女人顿时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其实这件事情的发生完全是一个意外,孤儿院里的一个孩子不小心从文件柜里翻出了那张单子,碰巧他在外出的路上被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抢走了单子,然后孩子就过来找我,我也想尽了各种办法,却根本找不到任何头绪,无奈之下才给您打去电话,希望您可以给我们一点帮助。”
“能不能请孩子过来?我想当面问问。”
“当然可以。”女人点点头,拿起手机打电话,过了一会儿,一个二十多岁的女人带着一个七八岁的孩子走了进来。
这孩子一点都不怕生,见有陌生人,顿时露出好奇的眼神观察起赵日来。
“小乐,怎么这么没礼貌,跟叔叔问好啊。”中年女人佯装不悦得呵斥了声。
名叫小乐的孩子似乎很害怕她,闻言立刻对赵日说:“叔叔好。”
“小乐你也好。”赵日露出一个和蔼的笑容,打招呼道。
小乐看了一点也不紧张,笑得非常开心。
中年女人开始说话:“小乐,你跟叔叔说说,那个抢走你东西的女人是长什么样的?”
“院长是说那个阿姨啊,”小乐的视线转到赵日这里,“我记得她的头发很长,身上有种不太好闻的花的味道,还有,我在她抢我东西的时候从她衣服里抢到了一包东西,不知道是什么。”
女院长顿时不开心了,她对小乐说:“这件事你怎么没告诉我?”
小乐显得非常紧张,他转过头对赵日说:“我忘记了。”
赵日感受到他求助似的目光,温和得问他:“那你还记得是在哪里碰到那位阿姨的吗?”
“记得记得,就在我们后门前面的那个小饭店那里,当时她就想骗我来着,我以为她是人贩子就赶紧往回跑,谁知道她居然跟着追了过来,再然后东西就被抢了。”说完他就可怜巴巴得看着孤儿院院长。后者投以一个宽慰的笑容。
“她怎么骗你的?”赵日感觉到自己好像抓住了什么东西,赶紧追问下去。
“就跟电视里说的陌生人让小孩子干什么干什么,然后小孩被骗,坏人就得逞了啊。”小乐表现出超出他年龄的睿智,自己也有些得意洋洋。
赵日猜那个女人说了让他不好意思说出的话,所以他没说实话,随便编两句蒙混过关。不过这件事似乎不怎么重要,所以他就不仔细询问了,免得孤儿院方面怀疑他另有目的。
“好的,叔叔知道了,谢谢你,小乐。”赵日弯下腰摸了摸孩子的头,他非但没有普通孩子小大人抗拒大人摸头的心理,反而还很享受,这让赵日更加喜欢这个孩子起来。
“小乐,过去玩吧。”孤儿院院长对小乐说了句,然后给了那个年轻女人一个眼神。女人心领神会,带着孩子出去了。
等女人关上门,赵日问孤儿院院长:“院长,能不能把那包东西拿来给我看看?”
中年女人露出一个不理解的表情:“赵先生,您刚刚为什么不问孩子要呢?”
赵日笑了笑,给对方一个明白无误的眼神,意思是说你们的一切把戏我都看穿了,你就别演了。
“赵先生果然是人中龙凤,您怎么知道那包东西在我手里呢?”女院长露出一个无可奈何的眼神,从包里翻出一包没有开口的塑料袋子,里面装着一些白色的粉末。
“小孩子是很难从大人身上抢到东西的,如果小乐说的其他内容也是真实的话,这包东西应该是那个女人不小心掉的,而不是像他说的,从那个女人衣服里面抢来的。”
女院长赞赏的点点头,说道:“赵先生,请原谅我冒昧的举止,我也是为了验证您是否具有帮助我们的专业技能,如果有得罪到您的地方,还请您一定要大人有大量,实在是我们这次丢失的东西实在是太重要了,这事关到本院的声誉,我们不得不小心行事。”
赵日摆摆手:“我不是一个小气的人,只要院长告诉我实情就好,文件是否是从小乐手里丢失的?”
“这个当然不是了,本院的文件虽然算不上什么机密,但也事关到一些领养人的隐私,所以我们都把重要文件锁在保险柜里,可就在两天前,保险柜突然遭窃,二十年前的一份领养记录被人偷走,现场什么都没有留下,只有小乐从孤儿院捡到了这包东西。”
“那那个女人呢?她是不是真的出现过?”
“确实出现过,这一点是真的。”
“有没有可能文件就是那个女人盗走的,只是她走得急,不小心掉了东西,这才被小乐捡到?”
“我们也是这么想的,可我们根本不知道对方是谁,就是想问,也无从问起。”
“这个不是问题,”赵日看着那包东西,“我觉得你应该把这个交给警察,这么危险的东西留在身边,你不怕警察缉毒的时候把你也一起抓了吗?”
女院长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眼神,说道:“赵先生说的是,这个留在身边确实不方便,等一下我就去警局。”
赵日站了起来:“这是院长您自己的事了,如果事情有眉目了就打我电话。”
女院长也跟着站了起来,不解的问道:“赵先生,您这是?”
“窃贼一日不落网,我也没办法知道她的真实身份,所以现在只能靠院长你了。”
“那我送你。”女院长客气道。
“不必,孤儿院事情这么多,院长还是不要太操劳了,我自己出去。”赵日谢绝了她的好意。
“那么,我们下次再见。”
“嗯。下次再见。”赵日点了点头,打开门,走了出去。
他走到门口,凝视了一下孤儿院的门,然后转过头,冷笑一下,沿着来时的路,返回车站,然后坐车回去。
到小区之后,他在快递柜里取了一下他的快递,打开以后,发现里面多了一包也是类似面粉的东西,一条虚无的丝线顿时慢慢变成实质,最后蔓延成一道紧密的蜘蛛网,无论这东西是谁放进包裹的,对他来说都是好事,他没有丝毫犹豫,连着快递盒子,把整个包裹都送到了禁毒大队。
6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平淡无事,事情一直都没有什么进展。
直到一天下午,赵日看到钱坤的朋友圈里发的一条动态,里面说他得知了二十年前一家孤儿院院长收养犯罪分子的一双遗孤,获得社会各界好评,他不知道钱坤是出于什么目的发这条动态,但遗孤两个字让他联想到新龙孤儿院的孤儿领养表上面去。
钱坤不会无的放矢,这事情肯定跟开烧烤店的那两个人有关系,于是他打通了钱坤的电话。
“喂,钱坤,是我,你今天在家吗?”
“在啊,怎么了?”
“我有一点事情要过来问你,你别出门啊。”
“我忙着烤牛腿呢,保证不出门。过来打我电话啊。”钱坤说道。
“好。”赵日挂断电话,换了一身衣服准备出门。
大约半小时后,他来到了钱坤的家。
钱坤家的门是咖啡色的,门板很厚,没有门铃,探头和猫眼都是假的,赵日拿出手机,打了打他的电话,然后挂掉。
不到一分钟,大概四十五秒的样子,钱坤穿着一身白色的围裙开了门。
他的头上有很多油,脸上的汗也还没有擦干净,浑身都散发着一股牛肉的味道,夹杂着一点点调味料和臭汗的味道,让人闻了既有食欲又想呕吐。
“请进。”他用他那双油腻的大手擦了擦脸上的汗,露出一个笑容,然后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赵日走了进去,关上门,环视四周。
客厅里架着一台巨大的烤肉机,原本在那里的茶几已经不见了,外面的窗户全开着,两台小风扇各自坐落两端,把烧烤机上面飘散出来的白烟往外吹。一块巨大的牛腿已经被烤的焦黑,里面隐隐约约透出一抹粉红色。
赵日走了过去,吃惊地问道:“牛腿烤熟了吗?”
“差不多了,你要不要喝点什么?”钱坤走到牛腿旁边,头也不回地问道。
“随便来点汽水就行。”
“在冰箱里,你自己拿吧。”
赵日转头走到放冰箱的地方,拿出一罐汽水关上门。他知道钱坤如果需要也会跟他说的,所以他只拿了这一罐。
他拉起客厅里的一把椅子,坐下后打开汽水罐,猛灌了两大口,准备问钱坤那家孤儿院的事情。
钱坤总有办法在别人开口之前就说出答案,这次也是如此,他转过身,擦了擦汗,问赵日:“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别告诉我你知道我在烤牛腿,特意过来蹭饭吃的。”
赵日脸上露出一个略带鄙夷又不失风度的惊讶表情,答道:“当然不是,我是想问问你朋友圈里的孤儿院院长领养遗孤的事情。”
“领养遗孤?你说这个啊,你什么问题你就问吧,关于这件事情我早就摸了个一清二楚了。”
“新闻里说的那家孤儿院叫什么名字?”
“孤儿院?叫新龙孤儿院,怎么了,你也有事查到他们那里去了吗?”
“你说的是真的?他们的地址是不是飞鱼路99号?”
“我没去过那家孤儿院,不知道是不是,跟我说说你的事情。”
“在一个星期前,他们那里的院长打电话给我,让我帮他们查找一起孤儿领养表丢失的事情,那个女人跟我编了一个保险柜里面的领养表被人偷走的故事,她没给我太多有用的信息,然后我就走了,但我回家之后,却发现我在网上买的一个包裹里被人塞进了一包毒品,我把里面所有的东西都交给了警察,现在人还没有抓到。”
“毒品?怎么回事?”钱坤转过头来,一脸振奋地问道。
赵日又喝了一口汽水,然后接着说:“在她给我编那个故事之前,她还给我编了一个他们孤儿院的一个小孩出去玩,被一个陌生女人从身上抢走领养表的事情,她跟我说是孤儿院的那个叫小乐的小孩从柜子里偷走了孤儿领养表,出去玩的时候被一个陌生女人抢走了身上的领养表,然后那小孩就从那女人身上夺下一包东西,被我识破之后,她又说她是为了试探我想知道我是不是真的具有帮助他们的能力,临走的时候我让她把那包东西交给警察,她居然直接答应了,你说好不好笑?”
“那包东西是什么?”钱坤问道。
“是一包白色的粉末,可能是面粉也可能是其他的东西。”
钱坤的脸上露出一抹沉思之色:“这群人不会在耍你玩吧?”
“谁知道呢。”赵日回了一句,然后看着那个已经烤的差不多的牛腿。
接着他问道:“那个孤儿院的事情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要发?”
“没什么,随便发发牢骚,这里面肯定还有别的事情吧?”
“我现在还不是很确定,等确定了再告诉你。”
“我把报纸拿过来,你自己看吧。”钱坤站起身来,说道。
“什么报纸?”
“就是二十年前的旧报纸啊,我就是在翻旧报纸的时候偶然发现的,你等着,我给你拿过来。”说完他走进了房间,去翻东西了。
很快钱坤拿着一张颜色发黄的旧报纸出来了,他把它平坦在椅子上,一个醒目的标题映入赵日的眼帘。
本市新龙孤儿院院长收养犯罪分子遗孤,获得社会各界好评。
下面是一张清晰的彩色照片。照片里的人物跟孤儿院的女院长有七八成相似。
赵日抬起头,眼里精光一闪,没想到事情居然是这样。
“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那个坑了我两百块的死老头吗?”钱坤带着一丝笑意问道。
“记得啊,”赵日点了点头,“你就因为他坑了你两百块才发那条东西的?”
“那当然,我的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而且我也没料到这家伙居然是一家孤儿院的前院长,你知道所谓的犯罪分子是什么人吗?”
“什么人?”
“人贩子。”
“他被枪毙了,然后他的一对儿女被收养了,那会不会就是烧烤店那两个人?”赵日问道。
“好像是,不过我也不太确定,你刚才不是也提到了新龙孤儿院吗,有没有这个可能,指使孤儿院院长给你打电话的就是这两个人当中的一个,他这么做的目的呢,纯粹是为了麻痹你的视线,好让你查不到他身上去。”
“你猜错了。”
“猜错了吗,那跟我说说看,怎么回事。”
“两个月之前,一个叫周大风的男人请我帮他找一名走失的儿童,他告诉我说警察没有找到那个孩子,希望我帮他找找,而他告诉我的大概范围却是在附近的烧烤街那里,几天前我们到了某家烧烤店吃烧烤,然后就发生了投毒事件。”赵日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钱坤也了然地笑了笑。
“我说你怎么突然开始喜欢吃烧烤了呢,原来事情是这样。现在牛腿也烤得差不多了,要不要来点?”钱坤指了指烧烤机上面的牛腿。
“好啊,求之不得。”赵日拿着汽水罐走到烧烤机旁边,露出一个期待的眼神。
钱坤关掉烧烤机,拿起一把餐刀,在牛腿上面慢慢分割起来,赵日给他递过去一块餐盘。
他接过餐盘,小心翼翼的把那块肉割下来,尽量切得平整,不让其他的肉掉下来。他是一个爱惜食物的人,哪怕只掉了几根肉丝,也会心疼上好久。
赵日接过餐盘,端着它走到餐厅,把它放在桌上,然后从厨房拿出两双筷子,洗了洗,拉开一张椅子,坐下来吃牛肉。
很快钱坤也端着一盘子牛肉过来了,他坐下后,拿起赵日放在筷架上的筷子,问道:“现在那个孩子找到了吗?”
“当然没有,那晚过后,第二天那家伙就把我叫到他家去了,告诉我孩子找到了,然后给了我两万块钱。”赵日答道。
“你说他会不会跟两人当中的一个是同谋,他一边让你见证投毒案,一边故意指使孤儿院的院长给你打电话,好让你不去查他?”钱坤说道。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你觉得他跟开烧烤店的那两个人是什么关系,为什么非要我去那里呢?”
钱坤吞下一口牛肉,满意的舔了舔嘴唇,抬头说道:“也许是女店主的情人,也许是别的,但有一点非常重要,必须知道那份领养表是否存在,如果那张表上有一个人是这三个人当中的一个,那事情就简单了。”
“看来我有必要再跟他好好谈一次了。”赵日说着掏出了手机。
“你要给他打电话?”钱坤问道。
“当然,打电话是最简单的办法。”赵日点了点头,然后解开手机屏幕,打开通讯录,拨打雇主的电话。人工语音告诉他对方关机。
“关机了?”钱坤带着一脸笑意地问道。
赵日把手机锁屏,放进裤子口袋里,无奈地说了声是,然后低头吃他的牛肉。
过了一会儿,手机铃声响了,他以为是雇主手机开机了,看到未接来电后给他回拨了。可当他拿出手机一看,居然是公安局的电话。
他接通电话,说了一声“喂”。
“是赵先生吗?我是李纯(公安局禁毒大队大队长),在您包裹里投放毒品的犯罪嫌疑人已经找到了,据他交代,他是因为女朋友要跟他分手才产生了想要报复的想法,而他是在他的女朋友家里找到那包毒品的,经过我们的调查,他的女朋友正是我们正在寻找的一名贩毒团伙的重要头目,现在两人都已经被捕,您是否要过来领取您的包裹?”
“包裹我就不领了,跟那些东西放一起那么久,我也不敢要了,就交给你们处理吧。”赵日答道。
“好的,赵先生,我这里还有工作,就不多打扰您了。”
“没事,多谢你了,再见。”
“再见。”赵日挂断了电话。
“包裹的事情查出来了?”钱坤问道。
“查出来了,是个打包快递的家伙干的,他的女朋友是个毒贩子,而他居然是因为女朋友要跟他分手,为了报复女朋友才把那东西放进我的包裹里的。”
“你说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联系啊?前一脚你的雇主电话关机,后一脚就有毒贩子被抓,你的雇主该不会也是毒贩子吧?”
“应该没那么巧吧?”
“到了下午或者晚上,你再给你的雇主打电话试试,如果再打不通,就去他家去找他,如果他真的被抓了,他的街坊邻居不会不知道的。”钱坤提醒道。
“看样子,应该也只能这么办了。”赵日吃了一口牛肉,然后又灌了一口汽水。
一小时后,他打着饱嗝从钱坤家里出来,他试着拨打雇主的电话,然而电话还是关机。钱坤很可能说中了。
到家之后,一个奇怪的男人找上门来,他给赵日送过来一个信封,赵日问他是谁送的,他说他不知道,等赵日打开了之后自然就知道了。
赵日把他打发走之后把信封放在桌面上,仔细看了看,里面似乎有个小本子,他拿起信封摇了摇,里面发出一阵很闷的晃动声,然后他从厨房里拿出一把剪刀,剪开信封,把本子倒了出来。
他翻开本子,发现这居然就是孤儿院丢失的领养记录本,上面有两个名字,一个叫周大风,这是雇主的名字,另一个叫周小燕。众多的巧合连结在一起,他推测出了大致的事实真相。
7
第二天一大早,吃完早饭没多久,李纯和那个“会计师”敲响了他家的门。
他看着这两个人,眼里露出一丝不解,然后又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笑着问道:“两位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现在方便我们打扰吗?”李纯客气的问道。
“当然可以,两位请进。”赵日笑了笑,做了一个欢迎的手势。
两人入内落座之后,赵日走到他们身边,问道:“两位要喝点什么?”
“我喝水就好。”李纯说道。
“你呢?”他接着问会计师。
“我喝饮料吧。”会计师显得有些拘谨,跟几天前的嚣张态度大不相同。
很快他就给他们二人端来了一杯水和一杯饮料,赵日自己也拉开一把椅子坐了下来。
李纯喝了一口水,然后说:“赵先生,请问你是什么时候认识周大风先生的?”
赵日没料到,警察居然真的查到雇主身上去了。
他实话实说道:“大概两个月以前吧。”
李纯听了之后,停顿了几秒钟,似乎是在整理措辞。
然后他说:“根据我们警方调查到的情况,周大风先生是本市一伙小型贩毒组织的头目,他于昨日傍晚被捕,更多的情况正在调查当中,我们想知道您跟这位周先生之间的关系,当然只是调查并非询问,如果您拒绝回答我们现在就可以离开。”
赵日的目光在这两个人身上来回扫视了一下,不打算拒绝,他也想知道雇主雇佣他的目的。
于是他说:“他让我帮忙找一个小孩子,我找了两个月没找到,几天前他突然把我叫去他家,跟我说孩子找到了,然后我就再也没见过他。”
李纯把目光转到“会计师”身上,却发现后者在盯着桌子上的一本低俗色情杂志看,表情非常惊骇,好像是看见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他故意清了清嗓子,然后用手指头敲了敲桌面,对会计师说道:“这位陈先生,麻烦你也说一下你跟那位周先生之间的过往吧。”
会计师转过头来,目光恢复正常,缓缓答道:“我也是两个月之前认识他的,当时他给了我三千块,让我扮演一个秘书的角色监控赵先生的工作进展。”他看了赵日一眼,见对方没反应,就接着说了下去。
“我跟赵先生是用电话联系的,每隔一到两个星期我们就联系一次,最近一次联系就在一个星期之前,我在电话里假意向赵先生询问工作进展,赵先生说找到一点点线索,问我是不是接着搜索下去,我答应了,到了昨天,公司的同事打电话告诉我最近公司给我接了一个游戏广告,问我有没有时间回公司一趟,因为对方出的酬金比以往都要高一些,所以我就想给周先生打个电话,跟他暂时告别一下,可没想到他的手机居然关机了,所以我只能先回公司跟客户面谈了,到了晚上,李警官突然找上门来,我才知道原来周先生是个毒贩子。”他看了李纯一眼,结束了他的回答。
“不知道你是哪家演艺公司的?”赵日问道。
“影帝经纪公司。”会计师答道。
赵日点点头说:“很不错的名字,你也是个好演员。”
然后他转头看向李纯,问道:“不知道李警官还想知道什么?”
“那晚过后,您和您的朋友没有出现什么不良反应吧?”李纯一时找不到谈话的契机,随便问道。
“你说的是烧烤的事情啊,我们洗过胃之后就一直很正常,没有什么不良反应,应该是烧烤店的那两个人没有下毒的关系吧。”
“你知道那两个人的关系吗?”
“应该是夫妻吧。”赵日佯装不知情得说道。
“不是,”李纯摇摇头,“他们是兄妹关系。”
“兄妹?”说话的是那个姓陈的演员。此时他脑洞大开,一部精彩纷呈的爱情动作片没有经过任何剪辑就达到了最完美的效果。
李纯看了他一眼,眼里露出一抹鄙夷,答道:“他们不是亲兄妹,是被人领养的。”
“那又有什么关系?不是亲兄妹搞一块还不是...”他小声嘀咕着,然后突然注意到李纯一直在注视着他,顿时就闭嘴了,后面两个字没有说出来。
“重点并不在于此,”李纯转过头,接着说道,“我们经过调查发现那位周大风先生居然是那对兄妹里妹妹的亲哥哥,而哥哥呢,居然是周大风手下一个负责销货的。”
“这么说,这几个人其实都是认识的?”赵日问道。
“按常理来说是这样的,但我们经过讯问之后发现,妹妹是认识自己的亲哥哥的,而哥哥却不认识自己的上级,由此我们得出了一个结论,妹妹在食物中下毒是为了陷害哥哥,以此来摆脱对方,经过多次讯问以后,周大风的妹妹周小燕承认毒药确实是周大风提供给她的。”
“那李警官来的目的是?”
“一来是想了解一下情况,看烧烤店下毒案是否另有隐情,二来是想确知赵先生是否与周大风先生的贩毒集团存在某种关联。”
“那现在呢?”赵日问道。
“赵先生自然是没有参与贩毒的嫌疑的。”李纯说着又看了看那个演员,问道:“不知道陈先生还有没有其他的细节需要补充?”
姓陈的演员抬起头,说道:“没有了,我所知的都已经告诉两位了,公司还有事情,我可以先离开吗?”他看着李纯。
“当然可以,”李纯对他说了一句,然后转过头对赵日说:“那就再见了,冒昧打扰,实在抱歉。”
“没事。”
然后李纯和姓陈的演员就站起身,准备离开。
“等等。”
赵日叫住了他们。
李纯转头说道:“怎么了?”
赵日把昨晚收到的那个本子拿了出来,说道:“昨晚有个陌生人到我家把这个东西给我,你看有没有用。”
李纯翻开本子,一脸惊喜的说道:“太好了,这下就可以证实周大风和周小燕是否认识了,实不相瞒,之前周大风一直否认周小燕是他妹妹,也一直不承认是他给周小燕提供了毒药,这本本子一定来自周大风最信任的人。”
赵日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不是很高兴,虽然周大风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他好像被自己人给背刺了。
赵日问道:“能告诉我你们是怎么抓到周大风的吗?”
李纯迟疑了一下,略显愧意得说道:“据周大风手下的女毒贩交代,在警局内部,有一名败类在给周大风做内应,我们在他给周大风通风报信的时候抓住了他,并命令他诱骗周大风,让他们私下见面,然后我们就一举擒获了周大风本人。”
赵日点点头说道:“这真是再好不过了,没有人员伤亡吧?”
“没有,周大风属于普通毒贩,没有枪支。”
8
在这二人走后,赵日为了证实自己的猜想,去了一次孤儿院前院长住的村子,村民告诉他,周大风从小就住在院长家,和孤儿院现在的女院长是青梅竹马。
接着,他又去了一次孤儿院,他走到院长办公室,敲了敲门,里面传出一个铿锵有力的女人声音:“请进。”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女院长抬起头,看到是他,顿时吃了一惊。
连忙问道:“赵先生,您怎么来了,是查到什么线索了吗?”
“都查清楚了,”他盯着女人的脸,“不知道上次那包东西,警察那边已经找到它的主人了吗?”
“还没有。”
“前两天,有个女毒贩被抓了。”他说。
“毒贩?”女人皱起眉头,露出一抹思索的神情。
“是的,女毒贩,那个女毒贩还有一个上线,是个姓周的男人,据他交代,他小时候也被寄养在这家孤儿院里,院长您应该认识他吧?”
“他叫什么名字?”
“周大风。”
“周大风?我认识这个人,他确实是在这里长大的。”
“不止于此,我还查到,他还有一个妹妹,叫周小燕,二十年前和另一个男的被一个男人领养了,那个男的死了之后,他们又回到孤儿院,我很奇怪,那个男人为什么不把周大风也一起领走?”
“这我怎么可能知道?你应该去问当事人才对。”女院长冷笑一声,说道。
“你让我去找前院长吗?”
“这是你自己的事情。”
“其实我知道那个人是谁,只是我想先得到院长您的同意,不知道可以吗?”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怎么会没关系呢,这家孤儿院不是你家的产业吗,你爸或许不知道周大风的底细,但你怎么会不知道,像周大风这样的人会把重要的事情交给自己不信任的人吗?”
“你是说他指使我给你打电话,故意让你去查那些根本查不到的东西?”
“难道不是吗?他被你爸收养了,从小就住在你家,你们耳濡目染,你自然是他最信任的人。”
“你有什么证据?”
“我没有证据,但我知道你家在哪,那里有你们的邻居,他们就是最好的证据。”
“那你就去问吧。”
“院长既然不合作,那我也没办法,昨天晚上,有个警察到我家来找我,问了一些跟周大风先生有关的事情,你知道他问了我什么吗?”
“问了什么?”她露出一抹几不可察的震惊,赵日看得出来,她肯定知道一些内幕。
“他想知道周大风先生是不是跟你们有什么金钱上的往来,现在周大风被抓了,如果警方要调查你们的财产,你们是没有办法拒绝的。”
“他被抓了吗?那太好了,我最恨的就是毒贩了。”她的演技非常惊人,一点都不像假的。
“看样子院长跟周大风没有丝毫关联,既然这样我就给那个警察打个电话,让他来帮你们洗清嫌疑。”说完,他掏出了手机,故意在通讯录里翻了几下,然后抬起头跟她对视着。
女院长眼里露出挣扎的表情,盯着赵日的眼睛看了几秒钟,片刻之后,她摘下了面具:“赵先生,你真是我平生见过的最聪明的人,他确实是在我家长大的,而且我也知道他是一个毒贩。”
赵日眼神一亮,开心的说道:“既然院长愿意跟我说真话,那我也就不跟你搞什么一叶障目的臭把戏了,我的目的是想知道那份领养表是否是院长您送来的。”
“是。”
“这么说来,您肯定也知道烧烤店的事情?”
“当然知道,我知道他妹妹想摆脱那个她青梅竹马的干哥哥,他给他妹妹想了一个蠢办法,然后他又来找我,让我利用我的社会关系,坐实那个男的投毒的事实。”
“真是够蠢的,可惜周大风还有一个比他自己更蠢的手下。”
“是啊,我都没想到那个蠢货居然把罪证留在家里,还被人找到。”
“现在既然已经真相大白,那我也就不多打扰了,院长放心,只要你们的账目没有问题,是不会有人找你们麻烦的,我是一个侦探,知道什么事情该说什么事情不该说。”
“既然这样,那我就谢过了,要我送你吗?”
“不必,我来的时候没打招呼,冒昧打扰,实在抱歉。”
“赵先生客气了。”
“院长也不必客气。”
“那就再见。”
“再见。”
赵日退出房间,缓缓关上了门。此刻的孤儿院处处都充满了欢声笑语。天气晴朗,阳光明媚。他在路边叫了一辆车,然后又去了一次公安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