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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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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5/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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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的味道

春天的味道

文/田涧

少年时,春天的味道,是从一把新蒜开始的。

屋檐下悬挂的老蒜编得密密实实,如村里姑娘的麻花辫,只是味道过于辛辣。

斜倚在窗户台下看书的我被母亲唤起,去菜地里拔蒜。拿上铲子,看门狗阿黄跟在身后,穿陋巷,翻矮墙,跳过地头的水沟。菜地里种得最多的是翠绿的蒜苗,明媚的阳光下,蒜薹已经开始露头。

找准蒜根,一铲子插下去,使劲撬动,轻轻提起,抖落泥土,紫皮的新蒜,细嫩的蒜须露出真容。蒜不需多,三五个即可。

路边高大的槐树上,槐花累累,花香飘散在空气中,若有若无,凑近了闻,馥郁冲鼻。母亲一大早用竹竿绑了镰刀,在枝叶间一阵砍斫,地上一会堆积了青枝绿叶。捋了槐花,枝叶拖去喂羊。

此刻,槐花被母亲摘洗干净,晾在簸箩里。

母亲将新蒜剥去外皮,放在案板上,拍碎。捣蒜的活就交给我了。归拢好蒜瓣到蒜臼里,木槌不停敲击,一会功夫,蒜泥捣好,倒上香醋,淋上香油。

蒸锅内铺上细细的生白布。 槐花倒进面盆里,撒上面粉拌匀,再覆盖在蒸锅里。大火蒸上一刻钟的功夫。槐花的清香就会从锅内溢出。

蒸槐花的间隙,母亲便着手做荆芥捞面条,这是春天里最解腻的家常味。她已从菜园掐下一把新鲜的荆芥,那翠绿的叶片带着独特的辛香,掐断时还会冒出淡淡的汁液,这是独属于春日的鲜活气息。母亲把荆芥洗净,沥干水分,放在小盆里备用;又烧上一锅沸水,水开后,抓一把擀好的手工面条轻轻撒入,用筷子搅散,防止粘连,煮到面条浮起、变得软糯劲道,就用漏勺捞出,放进提前备好的凉白开里过一遍,这样面条更爽滑筋道,也能锁住春日的清爽。

面捞好后,盛进粗瓷碗里,先舀一勺调好的蒜泥香油醋,再撒上一把荆芥叶,最后浇上一勺温热的面汤,滴几滴香油提味。

瞬间,荆芥的辛香、蒜泥的醇厚、醋的清爽混在一起,顺着热气扑面而来,勾得人食指大动。我常常等不及面条放凉,就捧着碗大口吃起来,荆芥的鲜辣在舌尖散开,搭配着筋道的面条和鲜香的蒸槐花,每一口都是春天最纯粹的滋味。

春天的味道,从来都藏在这些朴素的食材里——新蒜的鲜辣,槐花的清甜,还有荆芥的辛香,它们是大自然在春日里的馈赠,也是母亲用双手编织的家常暖意,藏着少年时最难忘的时光,也藏着故乡最动人的烟火气。

如今,小区门口新开了一个“河南捞面”的面馆,蒸槐花,新鲜荆芥,脆脆的新蒜全有。带小儿子大快朵颐来上一碗。儿子狼吞虎咽埋头吃完,抬头说:好吃。

我抬头从面馆宽大的落地窗望出去。街头的树木已经吐露新芽。玻璃幕墙的高楼大厦似乎也温润了许多。越过远处的高架路,是一望无际的绿油油的原野。而在三百公里之外,故乡的村庄又是槐花挂满枝头。

在村庄正中的那个农家小院门口,正是倚门而望满头白发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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