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曹建清
网站用户
父亲与他的架子车
父亲很老了
背驼得像一只垂暮的灰鸟
这从来不是他想要的姿势
是经年往复的架子车
重塑了他的骨架
很早以前,在架子车还属于他的父亲的时候
他总爱朝门前那条高耸的山梁眺望
山梁尽头,一个缓缓浮现的人影
像飞翔许久疲惫的鸟
那是他拉架子车的父亲
父亲的头顶有一片云
像脱线的风筝
他从不想活成父亲的模样
他想成为一片云或者一只风筝
现在架子车却成了他唯一的知己
抽完一袋烟,他总爱把烟灰轻轻磕在车辕上
“笃、笃、笃⋯⋯”,那声音
像自言自语,也像日头落山时的道别:
明天再见噢!
又恍如童年
被父亲用粗粝的指节轻敲脑壳
这时他的脑壳早已感觉不到疼
只是默然,咧嘴浅浅一笑
无论是拉一车沤好的土肥,还是一垛湿漉漉的青草
父亲的脊梁总弯成一张弓
架子车吱吱呀呀
像唱一首老掉牙的歌
村头那株老榆树,枯干的枝枒向着天空
多像无数次爬坡的父亲
如今父亲的脚力越来越不济
架子车也开始沉默
只有,眼睛里的云或者风筝
还是那么高
2026.9.1 商都七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