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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相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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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4/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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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中天蒜分外香

暮春的风,是从云雾山的缝隙里钻出来的。带着湿润的草木清香,裹着鬼谷岭千年不散的云雾,我和几个朋友拾级而上,登顶天台观。山道旁的杜鹃开得泼泼洒洒,淡紫的花簇从崖壁间探出来,像谁遗落的一捧云霞,风一吹,花瓣簌簌落在肩头,混着泥土与新叶的气息,让人分不清是人间还是仙境。

云雾山的春,从来不是平铺直叙的。漫山的新绿层层叠叠,先是浅嫩的鹅黄,再是蓬勃的翠绿,最后沉成浓得化不开的黛色。高大的乔木撑开枝叶,筛下细碎的阳光,落在铺满落叶的小径上,斑斑驳驳,像撒了一地碎金。友人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招呼我,脚步轻得怕惊了林间的雀鸟,我们就这样聊着笑着,把城市里的喧嚣,都抛在了身后的山谷里。

越往上走天台观的轮廓渐渐清晰起来。天台观东边的笔架山,三座山峰并立,像古代文人案头那支笔架,稳稳地嵌在天地之间,收尽了山川灵气。据说这是鬼谷子当年著书立说时用过的笔架,千年时光过去,笔墨早已成了传说,只有这山形依旧,在云雾里守着一份清幽。我们踩着松动的石阶往上爬,越往上爬,真是“蜀道难、难于上青天”,走得大汗淋漓,气喘吁吁,刚想停下来歇一会儿,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一旁的石梁上。

那石梁上偶尔开着一些无名的小花,山风吹来,一股蒜薹般清润的香味沁入心脾。我顺着香味细细寻找,目光越过嶙峋山石,竟在悬崖之上,发现了这山中极品——天蒜。史书记载,野生天蒜营养价值极高,菜质柔嫩鲜美,口味辛香,作药可理血、暖胃,益阳。望着这崖壁间的生灵,一段童年记忆忽然涌上心头。

记得小时候跟大人一同上云雾山,大人们背着背篓,满山遍野到处寻找它的踪迹。天蒜从不多见,唯有在天台观的舍身岩或东边的笔架山上才会找到,每找到一棵,大人们都喜不自胜,如获至宝。这些年来,林场的工人日夜守卫着这方净土,植被不断向周围繁衍,真想不到时隔多年,这里竟又长出了天蒜!我情不自禁地采摘了一棵,一股童年的暖流悄然涌上心头,满是欣喜,满是感动,满是回忆。

友人也停住了脚步,指着那处背阴的崖壁笑着喊我:“你看!那就是天蒜。”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几丛肥厚的叶片从石缝里钻出来,叶背泛着淡淡的紫,像一只只舒展的鹿耳,在风里轻轻摇晃。这就是天蒜,也叫鹿耳韭,只长在云雾山海拔一千四百米以上阴坡的石缝里,要在这样的绝壁之间寻到它,全靠一双识得它的眼,和一份不慌不忙的耐心。

小心翼翼地拨开杂草,蹲下身细看。天蒜的叶片肥厚油亮,边缘带着自然的波浪纹,摸上去像浸了露水的绸缎。顺着叶片往下,便能看到白嫩嫩的茎秆,带着一点泥土的湿润,连根拔起时,还能闻到一股清冽又浓烈的香气——比家蒜多了几分山野的清润,比韭菜多了几分醇厚的辛香,混着山间的草木气,直往鼻尖里钻。

友人笑着说,这云雾山的天蒜,最是娇贵,离了这山的云雾和土壤,便失了这份独有的香。它长在无人惊扰的崖壁间,吸着日月精华,喝着山涧泉水,连生长都带着一股不与世俗争艳的野气。我们蹲在崖边,轻轻采下几丛,叶片上还沾着山雾的水珠,在阳光下亮晶晶的,像撒了一把碎钻。

采天蒜的间隙,抬头望去,笔架山的云雾正从下面的山谷里涌上来,把远处的山峰裹进一片朦胧里。身旁的杜鹃还在开着,风里飘着天蒜的香气,混着松涛的声息,让人一时忘了身在何处。友人说,每次来云雾山,都要采一把天蒜回去,或炒或拌,那一口鲜,是城里菜市场买不到的,只有这山里才有的,带着云雾和泥土的味道。

下山时,手里捧着一束天蒜,叶片的清香一路跟着我们,驱散了登山的疲惫。回头望去,天台观渐渐隐入云雾里,像一幅被晕染开的水墨画。这暮春的山,这崖壁上的天蒜,这友人相伴的时光,都成了心里最鲜活的印记。

回到山下,把采来的天蒜洗净切段,热油一炒,香气瞬间漫了整个屋子。夹一筷子入口,清鲜里带着一丝辛香,没有寻常韭菜的冲,也没有大蒜的烈,只有山野里最纯粹的味道,顺着舌尖滑进胃里,连带着登山时的风、云雾里的雾、崖壁上的光,还有儿时进山寻蒜的欢喜,都一起融进了这一口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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