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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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蛰伏

青山湖北岸有一排高大的柳树,有一天我在散步的时候,忽见枝干上栖着许多白色飞蛾。它们静默地伏在那里,宛如树皮上自然生长的花纹。风吹过时,柳枝轻摇,它们却纹丝不动,仿佛与树干融为一体。这景象让我驻足良久,思绪也随之飘远。

这些飞蛾正处于蛰伏期。它们选择在柳树上安家,想必是求生的安全选择。柳树皮粗糙多皱,恰能为它们提供绝佳的藏身之所;柳枝柔韧,能随风摆动却不至折断,保证了栖身的安全。飞蛾们将身体紧贴树皮,翅膀收拢,连呼吸都变得极轻极缓。它们并非在沉睡,而是在积蓄力量。每一片鳞翅下都涌动着生命的能量,每一根触须都在感知外界的变化。这种蛰伏不是消极的等待,而是积极的准备。

我想起去年冬天在终南山见到的景象。大雪封山时,动物们都进入了休眠状态。松鼠蜷缩在树洞中,靠储存的坚果度日;蛇类盘踞在岩缝里,新陈代谢降到最低;就连常绿的松柏也放缓了生长,针叶上覆着厚厚的蜡质以抵御严寒。整个山林看似死寂,实则处处涌动着生命的律动。待到春雷一响,万物便争先恐后地苏醒,展现出惊人的活力。这种蛰伏是自然的智慧,是生命延续的必要策略。

飞蛾的蛰伏让我联想到人类社会中的种种现象。司马迁遭受宫刑之辱后,在阴暗的牢狱中完成了《史记》;梵高生前只卖出一幅画作,却在贫困潦倒中创作出震撼后世的作品;爱因斯坦在专利局做小职员时,利用业余时间思考相对论。这些例子无不证明:人生的低谷期往往是蜕变的契机。正如柳树上的飞蛾,在看似静止的表象下,正进行着惊人的质变。

风雨来袭时,飞蛾们承受着严峻考验。雨滴打在它们身上,狂风撕扯着它们的翅膀。有些飞蛾被雨水冲落,有些被天敌啄食,但幸存者依然坚守阵地。它们用特殊的分泌物将身体牢牢固定在树皮上,翅膀上的防水鳞片形成保护层。这种坚韧令人动容。我不禁想起沙漠中的骆驼刺,为了在干旱中生存,它将根系深入地下数十米;想起高山上的雪莲,顶着凛冽寒风绽放。生命的顽强,在这些细微处展现得淋漓尽致。

观察飞蛾的蛰伏,我悟出一个道理:时机未到时,强行突破只会适得其反。就像过早破茧的蝴蝶,翅膀无法舒展,终将坠落。诸葛亮隐居隆中十年,潜心治学;王阳明被贬龙场,在困顿中悟道;张骞出使西域被扣十余年,最终开辟丝绸之路。这些古人的经历告诉我们,蛰伏期的长短往往决定着成就的高低。飞蛾们深谙此理,它们耐心等待气温回升、天敌减少的恰当时刻。

我想象在春天一个温暖的清晨,奇迹发生了。阳光穿透柳叶的间隙,洒在飞蛾身上。仿佛接收到某种神秘信号,它们开始微微颤动翅膀。起初只是零星几只,很快整个树干的飞蛾都苏醒了。它们展开雪白的翅膀,在阳光下闪烁着珍珠般的光泽。随着第一只飞蛾振翅高飞,成群的白蛾相继升空,宛如一场突如其来的雪。它们在空中画出优美的弧线,向着湖心飞去。这一刻,所有的等待都值得了。

我忽然明白:人生亦当如此。当我们身处逆境时,不妨学学这些飞蛾。将困境视为蛰伏期,在沉默中积累力量,在黑暗中磨砺心志。就像苏轼在《赤壁赋》中写道:“逝者如斯,而未尝往也;盈虚者如彼,而卒莫消长也。”生命有其自然节律,低谷之后必有高峰。

回望历史长河,多少伟大成就都源于蛰伏期的积淀。李时珍历时二十七载编撰《本草纲目》,走遍千山万水尝百草;曹雪芹“批阅十载,增删五次”创作《红楼梦》;达尔文乘坐贝格尔号航行五年,收集资料二十余年才发表《物种起源》。这些不朽之作,无不是长期蛰伏后的结晶。

我们人类,何尝不是在经历着各自的蛰伏与飞翔?在这个快节奏的时代,或许我们更需要学会像飞蛾那样,在适当的时候静下心来,积蓄力量,等待属于自己的飞翔时刻。

蛰伏不是终点,而是新生的起点。那些在逆境中坚守的人,终将迎来破茧成蝶的绚烂时刻。正如柳树上的飞蛾,经历风雨的洗礼后,终将在阳光下展翅高飞,完成生命最壮丽的绽放。

这一刻,所有的等待都值得。飞蛾们用完美的蜕变证明:蛰伏不是生命的停顿,而是另一种形式的成长。它们从笨拙的幼虫,经历作茧自缚的黑暗,最终羽化成能够翱翔天际的精灵。这让我想起《庄子》中“蛰虫始作”的记载,古人早已参透其中奥妙。生命总要在黑暗中孕育,在寂静中蓄力,才能迎来璀璨的绽放。

站在柳树下,我仰望着这些等待重获新生的飞蛾。这场景充满诗意,却又蕴含着深刻的生存哲理。在这个瞬息万变的世界里,懂得蛰伏的智慧,或许比盲目冲刺更需要勇气。就像这些飞蛾,它们用静默诠释着生命的韧性,用等待演绎着自然的法则。而我们人类,何尝不该学会在逆境中沉淀,在沉寂中积蓄,待时机成熟时一飞冲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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