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屋记忆

人到中年后总会回忆儿时的岁月，尤其是家乡村后的老屋，特别让我常常记挂。

因我早年常年在外打工，回家的日子屈指可数，这也是我早年父母双亡后最大的遗憾。谁不热爱自己的家乡？那可是生我养我的地方。家再穷，衣服再破，那也是自己的家。结婚后，我离开了生我养我的村庄，搬到镇上去了。由于生活压力大，回村庄的次数很少，一般过年才回家乡一次，清明时回乡祭祖那是必须回的。每次回到村庄，见到不少儿时的玩伴，总会有说不完的话，唯一的话题便是小时候的事，讲得格外开心。如今的社会是快节奏的生活，还能和儿时的小伙伴聊得这么尽兴，真是一件难得的事。每当我看到自家的老屋时，总会不由地推门进去看看。屋里空荡荡的，像被土匪抢过似的，空无一物。是啊，老屋只剩下空壳了，但屋里发生过的点点滴滴，仿佛还在昨天。

父亲建这栋房屋时，我还很小，尚未上学。那时一家人还挤在和二叔一家共住的几间房间里，所以父亲不得已选了村后一块地建房。说起老屋，其实和二叔一家共同生活的那几间房才算真正的老屋，那可是祖传下来、用泥土垒墙的房子。但在我的记忆中，对那几间老屋没什么印象了，唯有村后父亲建的这栋房屋，让我印象深刻——那是我童年快乐时光和少年悲惨人生的见证。

那一年，新房建成，我陪着父亲去新建成的房子查看。房子刚建好，没有门窗，四面通透，屋里还堆放着不少木头和红砖。当时农村顺手牵羊的事不少，父亲不放心，便去新房支了一张简易床，打算睡一晚守着。我吵着也要跟着去，母亲再三阻拦，让我别去——因为没有门窗，当时已到冬季，小孩子抵抗力弱，怕抵挡不住寒冷而感冒。可我格外倔强，母亲无奈，只好让父亲带些塑料薄膜，真冷了就把窗户洞挡住。于是我高兴地跟着父亲去新房“看家”。

父亲到了新房，便直接用薄膜把窗户洞挡住。我好奇地在房子里转圈，觉得这房子又大又宽敞。父亲却催道：“还不早点睡，天都快黑了。”我应了一声，躺到只有一张纸板的床上。虽然铺了稻草床垫，却总觉得硌得腰疼。父亲却说：“小孩没有腰，哪来的疼？”夜里风很大，父亲起来好几次，把窗户洞的薄膜加固好。我则在漆黑的夜里，偷偷望着父亲忙碌的身影。那一夜我睡得很沉，但父亲似乎一夜没睡好。可第二天，他依然去房屋边干活。

因为我小时候很受宠，很多事都不会做。这不，清早我不会系鞋带，让父亲有些恼火。他不再像往常那样宠着我，而是让我自己学会系鞋带——这也是父亲第一次让我自己动手穿鞋子。在家里，一般都是母亲帮我穿衣服、系鞋带，所以我养成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习惯。而那天，父亲让我懂得了凡事要靠自己解决。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系好鞋带，父亲又让我用扫帚把地上的灰尘扫干净。我从没干过这种活，还有些不情愿，父亲却严肃地让我必须做，我差点委屈得哭出来，心里暗想：早知道会这样，我就不来了。可即便委屈，还是得拿起扫帚去扫地——因为在这里，没有母亲的呵护，只有父亲的吩咐。

这是我七岁时第一次扫地。也正因为父亲教我如何做事，让我懂得了生活的不易。扫完地后，我还帮父亲把沙子铲到另一边。虽然有些辛苦，但有父亲在身边陪伴，我觉得很开心。早上，左邻右舍都起床了，看到我这么小就能帮大人做事，都在自家孩子面前夸我，我心里满是自豪。这场“被逼出来”的劳动，让我在以后的人生中不断成长，最终渐渐爱上了干活——那是生活所迫，也是成长的必经之路。也是父亲当时的良苦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