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灌溉工程遗产巨丰堰（组诗）

吴相兰:  世界灌溉工程遗产巨丰堰（组诗）

巨丰堰

要驯服水，得先筑好堤坝

在中游造五拱渡槽、下游造三拱渡槽

先民们指着平江河比划时

土地龟裂的伤口，微微一颤

一条堰渠的初心是校准风调雨顺

以水改命，沿途的生灵不再慌乱

“高水高用，低水低用”

神的喻旨退后半步

“清溪米熟，秀山富足”如诵经文

巨丰堰再一次催动古老而新鲜的流水声

种子们等着发芽

油菜花抢先来到人间

春水喧哗，穿过秀山盆地柔软的腹部

农人扬起锄头，划出的弧光

连结起土地、堰渠与两百多年的春天

巨丰堰·渠首

溯平江河而上

古渠口在芒洞桥的阴影中，蛰伏

清溪坝子一把年纪

产苗民也产荒芜，产土司也产困境

他们学会百草疗疾，野菜疗饥

干旱吞噬五谷时，他们向天祈雨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垂目，向平江河: 水，水，水……

堤坝像一条长长的偏方，斜放河中

河水涨落不均，善变，但功效不变

取水口是静默的窄门

桀骜的水转头跃下几米高的人造断崖

归顺的水向右，一路东去

植物追着渠水生长

时间留下，照管着古渠口的旧

和它的老调新弹

巨丰堰·五拱桥渡槽

时间汹涌，把它复制品的身份做旧

青苔长出暗绿的附证

五拱联手，稳住元始桥一样的沧桑

巨丰堰的心结被打通，两度跌落的水

重新被举起

淙淙的流淌盖住死亡的痕迹

救活一段渠，就是救活

碑文里万亩直起腰身的黄昏

救活沿途的油菜、水稻、苞谷、黄豆

以及野花稗草湿润的呼吸

始建者和重建者已是故人

季节序列，新水又流过渡槽

野雀飞过“世界灌溉工程遗产”簇新的牌匾

去啄食桥边未熟的青李

黄角堰

在星寨的册页另起一笔

堰坝围造的殊途，劝解平江河的水

再次入世

一座湮灭的小寺，名字被重新打捞起来

黄角堰的水具备了潺潺的慈悲

平江河在左，巨丰堰在右

三水并淌，灌溉乡约里的春种秋收

你是最小的女儿，也是最年轻的母亲

“平渠引溉，利润千顷”

提着十多里水路，五谷旺盛，野草悄长

你的每一次停顿，都有绿色加深一分

而流逝不可避免

你纤细的腰肢轻轻一扭，从二拱桥

扑向永丰堰，成为她新的部分:

水追逐着水，时间追赶着时间

巨丰堰·三拱渡槽

永丰堰刚从泥河中分解出来

穿过一个桥拱

泥河则以最低的姿态

穿过另一个桥拱

三声部的“水立交”，让巡视至此的五谷之神

安心收下丰盛的祭祀

在下游的叙事里

条石砌成三拱的承诺，让巨丰堰

获得了完整的流淌

高于泥河的田野

谷物扩展疆域，攻陷了夏天

又蓄势，攻陷秋天

绿色从平江河上游奔泻而来

水波丈量株距，水声洗亮蛙鸣

武陵遗风，把稻香运往八方

阳光倾斜时，无人机颤动的羽翼

投影在碑文上，解读

土苗先民治水的模糊刻痕

我站在渡槽的阴影里，古老的水声苍茫

仿佛刚从乾隆三十二年淌过来

又向时间未封口处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