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山的桥（组诗）

1.西门桥

出西门桥时，最好独行

身后是西街菜市，市井长巷

装着一城的烟火气

出去是飞机坝，远方幽深

桥下的打坐者，跌坐在水边

听梅江河震耳的涛声

不看上桥的人，下桥的人

在桥上徘徊、进退两难的人

西门桥无法颠倒众生

众神的呢喃，混杂在人间喧哗里

在百年西街的红尘间，看见宝相庄严

你就能轻松地，在桥廊漏下的月光里

独自拥有一条河流

2.北门风雨桥

从环城北路拐上风雨桥时

梅江河提前，拐了一个90度的弯

此时，少年跑向对面的秀一中

他也许不用拐弯

也许会拐此生最大的弯

飞檐为证，青瓦为凭

一时的风雨，北门桥挡着

一生的风雨，不是北门桥给的

飞檐为证，青瓦为凭

一只白鹭沿梅江河飞走后

可能，再也飞不回来

3.新北门桥

从县城到清溪场

可以走老北门桥，也可以走新北门桥

看似两个备选，一个却仿佛另一个的替身

过不去的马，从新北门桥过

过不去的车，从新北门桥过

过不去的人和事，在暗地里滋生新念头

被无数次经过了

你水泥的脊梁满是斑痕

你石头的桥身日渐沧桑

你的“新”被梅江河越洗越少

不用强调“新”字了

你也会走老北门桥一样的路

一寸寸，旧下去

4.花灯连廊桥

在桥边推杯换盏，在桥上醒酒

我斜倚桥栏

还陷在上一场宿醉里

此时，下午才刚刚开始

武陵的美食正在各家的后厨咕噜着

42度或54度的白酒，在酝酿下一个故事

想到即将到来的欢宴，你笑了一下

想到可以趁着酒兴并肩

看火车缓缓驶过，你笑了一下

想到可以在武陵遗风里香梦沉酣而良人在侧

你又笑了一下

廊外的阳光，穿透整个下午

5.一号索桥

从桥头到桥尾，是152步还是156步

两边的栏杆，是875还是878

整个下午，她专注于这个游戏

从花灯广场到一号索桥，短短

十几分钟的距离，有人用完了一生

等不到的人就不要等了

她卸下思念的重量，索桥轻摇

麻柳树里的鸟鸣，湿漉漉的

一颗星星在不同的夜晚升起又坠落

你停在她站过的地方

看流水簇拥着幸福，在远处泛光

我是桥下的流水啊

不舍昼夜——

从云隘哗哗而来，向酉水奔涌而去

6.七星大桥

不要总想着如何过桥

其实，坐在桥前的短廊里

虚度一个下午的时光，就好

鸟鸣零星地，在暗红与深绿间轻柔婉转

不用睁眼，你就知道

一排紫叶李绿荫垂地，茂盛，亲切

身后的车流，呼啸着上桥，呼啸着下桥

一个下午，没有间断

星星要晚上才出现

七颗星的光芒，像桥在天上的倒影

7.黄杨大桥

“黄杨扁担软溜溜，挑担白米下酉州。

人说酉州的姑娘好，个个姑娘会梳头……” 

                             ——秀山民歌《黄杨扁担》

挑白米的土家汉子，扁担早已换成了汽车

他们不只下酉州了

他们还下株洲，广州，杭州……

路越走越宽越走越快

跟不上速度的黄杨扁担被分解，重置：

陈旧部分留在老家的乡村沉睡

沧桑部分送进博物馆，封存农耕时代的记忆

韧性部分则化为桥，横在梅江河上

成为秀山城新的骨骼

如果你看到一个人，伫立在

黄昏的黄杨大桥上，请不要打扰他

他走了很远的路，才回到这里

他专注地盯着夕阳

哼起一首歌，会疼

听到一个地名，会疼

想到那个走丢的人，眼泪就忍不住了

8.渝秀大桥

渡梅江河，以前得泥里水里

现在只需要过一座桥

高中城，体育馆

过桥即到，轻而易举

轻而易举的事还有很多

比如，车流搬运光阴，霓虹接住落日

比如，被渝秀大桥托举过的少年

飞翔的半径大于秀山的天空

细雨如帘，看不清

迎面而来的人是不是你

就像我看不清，一座桥

一肩挑起一座小城的喧嚣

和乡村的静默，哪一头更重

在一座桥简短的历史中，水是主体

我只是梅江河岸上，隔空相望的行人

9.春光吊桥

早先，春光藏在毛坡后面

它深藏的时候，大雪围困，道路泥泞

梅江河上的小船颠颠簸簸

春光要渡——

里面的春光要急着出去

对岸的春光需遥遥进来

穿过这狭长的摇摇晃晃的桥面

春光与春光

在梅江河凌空相遇

从此，两头的路

越走越顺脚

10.春光大桥

不用再绕圈子了

喜欢你，就直奔你

趁着这春色无边，这春光的大道

这春水泛波，这梅江河春意的小调

有人驾车而来，有人打马而去

而我，只想靠着你春天的栏杆，吹吹风

迎面的风，不管来自秀城还是后山

都往我心窝里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