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学府大桥
它不是县城最年轻的桥
还有比它更年轻的,在上游几里处
等待落成
等待是让人不安又兴奋的事
年轻也是
擦肩而过的人,如桥下水
桥上,道路宽阔,阳光笔直
梅江河汹涌的部分在它的血脉里澎湃
如华年初至
将独自承受时间的重量
渡车,渡人,渡风雨
渡条条大路人声鼎沸
“学府”这两个字
每一笔,都该有沉稳的回声
12.合作水库大桥
水库必须蓄满水
大桥必须把水库拦腰,分为两面镜子
白云奔涌而来
起伏的山也跟着涌来
倒影,涌进另一面
绿绸一样的水,包裹住全部桥墩
也包裹住水面之上的响声
和水面之下,鱼的踪影
水库显得更小了
一只白鹭飞过
仿佛要把桥左边的静搬往右边
大桥沉稳
摁住每一丝颤动,不让飞驰而过的车辆
带走,一座水库的宁静
13.昭武桥
太矮了——
旁边的二桥比它高
两边涧壁上的小道比它高
时间堆积的尘土高于老旧的桥栏
必须下至溪底
才能看到它满月的桥洞
藤蔓悬垂,如一位百岁老者,美髯轻拂
我来,寻一个人
和他可以深刻于石的名字
可建桥的垂琨先生只留下昭武二字
贪横的船夫留下几世的骂名
溪流缓缓,桥阶上野蕨横生
遗忘是一件平静的事
悄无声息地抹去,我们途经的每一处痕迹
不需要剖白了
满月朗照,照见张马溪上的这座桥时
也照见千里之外,垂琨的家乡抚州
照见先生低于溪水的身影
注:抚州古称昭武军
14.昭武二桥
抬高,取直,延长
新修的二桥紧挨着一桥
并沿用了“昭武”二字
多了一个桥孔的他
替她渡车,渡人
渡山羊和水牛,以及山间的小兽
替她遮挡从梅江河吹来的风
替代她的同时,也让她逐渐被人忽略
像忽略一个近在咫尺的人
时间荒芜,某些爱如她一样
慢慢成了文物
日日,夜夜,他的呵护一直在
整个宋农都在说
他们
不可分开
15.昭武三桥
三桥的新是显而易见的
高度是新的,工艺是新的
水泥的桥身精神抖擞
“昭武”二字,被重新书写
过桥的宋农人避开奔驰的车辆
时时斜倚桥栏,等风过,听松吟
看张马溪跃下碾子坝后,在桥下徐徐拐弯
想起你说过,一起到宋农看桥
细雨洒向桥面,我寻路
一个人走到桥下
宋农的天空没许我一个完整的晴天
人间此时的风雨,热心的三桥拦住一半
整个下午,我都没避开雨
还有溪流中清亮细碎的水花
三桥用它足够高的桥身,截取
溪谷上方涌来的空旷
置换我,隐藏于心的贪嗔痴
16.宋农大桥
至此,梅江已是下游
河水平缓、深青,像一位
皱纹满面的母亲,每一条细纹都透着宁静
百味横陈,在水面之下得以缓解
三孔的石桥,像时间里长出的发冠
轻盈地戴在她的头顶
桥西的山坡,春天会簪满年轻的花朵
17.新齐中桥
外环路和迎凤路打一个中式结
就是新齐中桥了
行人、车辆和风在桥下
来去自如
光阴在任性地蚀刻着
“硫酸厂站”越来越旧的站牌
如另一种酸
七月的阳光垂直打下来
年轻的中桥热得发烫
我一个人走在桥上,像一只蚂蚁站上了舞台
废弃的硫酸厂与中桥并列
野草疯长,想要遮住这时代的遗迹
它远逝的轰鸣,仿佛正转移到
经过中桥的喧嚣中
这七月的午后,我被卡在新齐大桥
一边是旧址,一边是秀山新的城
18.黑洞河大桥
一双灰白的翅膀,展开
环抱两座山峰
鹰的身子,被虚空之物提走
黑洞河隐入地下前,为它命了名
从干川到川河盖的公路
被抬高,抻直
群山倾斜过来
所有的山路,也向这里倾斜
俯视之下,干川村有令人眩晕的小
火柴盒般的房子临水参差摆放
一眼池塘的遗世之心
正被越来越多的过客敲醒
过黑洞河大桥
如同接近另一种飞翔
从大桥回来的人,是不是身体里
都能带着几朵白云
或一抹晴空的蓝
19.梅江河大桥
它以164米的长度
组成外环路极小的一段
因为短促,一目了然
梅江河穿城而来时
一步三回头
浅吟低唱,水波含情,有多少风情
是人为的设想
疾驶的车轮,远去的车流
偶尔匆匆经过的脚步,自行车骑行一族
才是它的日常
身旁野草萋萋,灌木丛生
倒影把河面染得碧青
这是秀山城的边缘
夜幕降临时,它囊括了水面
成一只眼睛
照看着旷野幽深和星空闪烁
20.大溪水库大桥
群山静伏,山谷空旷
连接两座山梁的桥中,藏着首尾相连的白驹
马首前倾,仿佛欲饮尽大溪水库
马尾扬平,接住进山的路径
而蹄音轻落,应和大溪河若有若无的水声
桥上狭长的飞驰,有暗伏的危险
平行的桥栏,拦截斜逸的念头
阳光猛烈,万物有序
无人经过时,隐身的马在谷底吃草嬉戏
大溪河源头,像刚出生一样懵懂、青翠、干净
不知山外,人间险恶
过桥的人和车,心怀歉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