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娃子的瓜被犬和虫吃了》
“爹,地里的瓜好像熟了我再去看看!”娃子就这样跳着,喊着跑出了院门,还不等屋里的人回应,娃子就已经看不见了踪影。娃子一家住在村子的西侧,背靠着北边的田地,而这地里的瓜是在村东边一侧的地里与玉米套种在一起的,那是娃子和爸妈一起亲手种的瓜,娃子要想看看瓜熟没熟要跑过大半个村子(事实上昨天刚刚看过瓜),但他仍是乐此不疲。
“娃子,慢点跑,别摔了”,刚走过一个路口,路北边站在树荫下照顾小淑妹儿的婶子关心道,“没事的,婶子,瓜熟了我给淑妹儿拿来几个吃”,“这孩子”婶子笑着,而一旁走路还吃力的淑妹儿招抻着小手,哈着嘴“花,花花”。娃子仿佛跑累了,两条腿终于放缓了交叉的频率,流淌着几滴汗珠的额头下面是一双单眼皮的杏仁眼,除了被太阳的威压喝住了之外,似乎没什么不敢直视的。娃子就这样在这条并不平坦的土路上走着,瞧着。
“糊了,哈哈哈!”一间小屋子明明没靠着路旁,里面大爷的喜悦声却把娃子着实是吓了一跳,娃子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呼了口气,想着麻将到底有什么好玩的,边走边想,想不通,便放弃去想了。迎面走来一个帅大哥,打扮认真仔细,兼具正式和潮流,还有飘逸的发型,让娃子眼前一亮,“垚哥儿好啊,这是干嘛去呀”,垚哥拿出兜里的墨镜,戴在高挺的鼻梁上,做完动作的手并没有直接放下而是顺势放在嘴边,比了一个“嘘”的手势,娃子仿佛顿悟了一般,不可言说,明白了,明白了。其实娃子和村里的许多人都知道垚哥个隔壁村的依芳在搞对象,娃子不是很懂,但也配合垚哥没继续说下去这个话题,垚哥就春风得意的走了。
娃子或许不知道夏季的炎热,但他知道大树下面的凉爽,所以他就这么靠着南侧的道路一直走。
走了大半的路程,娃子也有些口渴了,但想着瓜的甘甜,就有了一鼓作气的动力,小孩子仿佛就是这样,活力无限。终于走到了地里面,娃子抬起轻巧的眉眼望去,“还是一个样啊”,是啊,一天能看出什么变化呢,特别是娃子可能要的是肉眼可见的成熟。走到近前,左右摆弄,略显青涩的瓜在地里这样翻滚着,被娃子捉弄,左边滚半圈又滚回来,右边滚一圈又不动了,仿佛还没认命般的瓜就这样默默无言的无声抗议着。娃子也玩累了,于是向家的方向走去。
太阳的光辉渐渐的落下了帷幕,娃子知道有些晚了,家里要吃晚饭呢。娃子听着虫子静静的叫,感觉格外冷清寂静。大爷的麻将这么快就打完了吗,怎么屋子里也没人呢?娃子心理想着,走走看看停停,脚步踟蹰,越来越热闹的路程是自己家的方向,耳朵里越来越多的旁边人的唏嘘碎碎,娃子快步跑着,穿过若市的门庭,拥挤的院子不是被人填满的,而是红色的血。
“小朋友,你就是王子圭吧”,率先说话的是一位年纪比较大的叔叔,穿着蓝色的衣服,娃子也认出来是警察了,但是他的心思根本不在这上面,娃子只知道自己可能再也见不到爹娘了,娃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没有大喊大叫,只是呆呆的在原地看着这一副景象,呆到娃子的眼睛有些模糊了,手也不听使唤了,屹立不动的双脚更向上不知所措和无处安放的根。“他是,是这家人的儿子”,说话的是庄岑姐,娃子是这么叫的,村里人都知道是娃子妈姐姐的女儿,和娃子家关系很好,来往很深,庄岑姐二十多岁的年龄却是村里最有文化的人,是上过大学的人。她一边安慰无声呆愣的娃子,一边回答着警方问题,警方说是在捕逃犯,给乡亲们看了照片,让大家早早预防。
娃子在庄岑家住下了,“我饿了”,这是娃子第一句话,娃子姨和庄岑姐总算松了口气,一夜了,娃子总算开口说了话,娃子姨紧忙热了菜和饭给娃子,岑姐开导了一夜的娃子,不知道娃子听进去多少。反正娃子看着外面树影攒动的夜觉得格外寒冷。娃子就这么住了一段时间,仿佛事情没发生过,但是娃子变得有些冷淡了,对什么事都提不起兴趣,村子里来了马戏团,岑姐叫他一起去看,娃子默默的应着,面对小丑精湛的表演却没有开怀大笑,而是克制的笑。谁也不知道娃子心里经过这件事到底再想什么,也没有人关心娃子,没了父母就相当于大树没了根,村里的人只知道娃子现在就是个累赘,摸不得,惹不得。庄岑还是关爱娃子的,她知道娃子的不易,可她始终不能打开娃子的心扉。阴雨连绵的天气笼罩在村子上头,也笼罩在娃子的心里。这天的天气终于放晴了,“坏人抓到了!”岑姐激动的告诉娃子这个消息,娃子其实没想那么多,坏人抓到了,爹娘也回不来了。娃子想去看看地里的瓜,于是又向东面出发了。
垚哥儿晃荡着头脑走过,身上穿的衣服还是那么靓,晃着人心烦。大爷在屋里打着麻将,乒乒乓乓,吵吵闹闹,娃子贴着北边的马路牙子走,仿佛是在躲着这吵闹,又仿佛是北边的马路牙子阳光更盛,这样能让娃子温暖一些。又走了一会,抱着期待着的娃子眯起眼睛向田间看去,穿过丛丛的玉米,找到了瓜。瓜熟了,娃子终于确定瓜熟了,娃子很开心,这是娃子近来第一次真挚的笑容,娃子想抱回去给…给岑姐尝尝。娃子双手抱着瓜,大步流星的跑着,跳着没多久就跑完了大半的路程。娃子看见了婶子和小淑妹儿,婶子说别跑了娃子,你的瓜都坏了,娃子缓慢停下来脚步,婶子和小淑妹儿只能看见娃子的背影慢慢停了下来,然后攒动的两下,然后娃子就头也不回的又向地里跑去,小淑妹儿“坏,坏坏”。
娃子又到了田埂里,身体上的疲倦已经不能阻挡娃子分毫。是的,瓜坏了,虫吃坏了,娃子这次没翻,没看到虫吃坏的那面。“有的,我还有的”娃子心里想着。一个,两个,三个娃子就这样翻来覆去的看,都坏了。娃子看到田埂尾的时候,一只野犬孤零零的在那啃食着娃子最后的瓜。
娃子哭了。嚎啕大哭,坐在地间,身上尘土环绕,声音振聋发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