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来了!”
我睡在照着明媚春光的田野中的一张行军床上,睁开了满是血丝的双眼,不知是谁一声震天动地的“春天来了”吵醒了我,我惶惶然向街上望去。
“是小孩啊。”我看见街边的有一群孩子,向着南归的燕子大声喊着,在心中感叹了一句。
当现代人都在喧闹忙碌的都市中浮沉,很少能够看到一群单纯的孩子会因为燕子的回归而感叹春光。
我看着他们一群人跑跑跳跳,他们现在在商量着制作一个风筝,和燕子比一比谁飞得高,看了一会儿,又躺在了行军床上。
我很喜欢春天雨后新翻的泥土的香味,因为它让我感觉大地在熏陶着世物的优良。我很喜欢带着暖意的风吹在我脸上的感觉,像上天在抚摸疗愈人间的冻疮。我忙碌的生活着,总有累的时候,我把房子盖在田边,希望在疲惫不堪的时刻可以做一个美丽的梦。
我又睡了过去,希望总带不来希望,这次的梦是一个奇怪的梦。
我来到了田间路的尽头,四周青草地一望无际,像是一片蒙古草原,没有方向,没有牛羊马匹,没有牧羊人,没有蒙古包,也没有只持弯弓射大雕的大汗。身旁的半边天空有一轮太阳。
一条大道横亘在我的前方,冥冥中我注定要进行两个选择,踏上征途,走下去。我打算向着半空中太阳面对的方向前进,刚要迈步,有个声音打断了我:“太阳已近黄昏,你不可以走这条路!你往前走没有光明!去向着太阳走,快去!”我四周看了看,只有脚边的青草,静悄悄的,好像刚才是我幻想的声音。我转身向着太阳走去,另一个声音告诉我:“不要和清晨太阳背道而驰!逆光中一定会见到漆黑的,与太阳同行才能跟上太阳的脚步,快去!”
我陷入了混乱,就像小孩在夜里走路,有些胆怯,他们会闭上眼,朝着目的地疯狂跑去,仿佛后面有坏人在紧紧追着他。所以我问那个小孩,我应该向着哪方行进。小孩没说话,我也没说话,我扭过头,朝着第一次选择的道路奔跑。
我奔跑在草地上,这让我想起来一件往事。
有一时期,我的年轻时期,我喜欢长满草的田野,我认为像是大地铺上了绿色的地毯,可是在春日时光,我奔跑在田野里,草上的倒刺划伤了我的脚踝,因为喜爱,我没有在意,直到发生了感染,我差点与世界告别。无法再喜爱田野里的草了,我爱它,我也恨它,爱它带给了我喜爱的感觉,恨它伤害了我。我想离开那片田野,我想过不要再看到那片青葱草地。又一个春天来了,我又走到了那片田野,草生长得极好,我也长得极好,因为我又看到了那片青葱,可我不敢再像以前一样奔跑,它会伤害我,我只能坐在田埂,望着那片绿色。
这次我跑在草地上,我不担心会有伤口,脚下软软的,像羊毛。
太阳消失了,出现了,又消失了,感觉天上不只有一个太阳。我想起我看过的一本科幻小说。我跑了很久,看到了一片村庄,村庄里有人,我终于在这里看到了除我以外的活生生的人。不过这里的民风很彪悍,我还没进村,就听见了叫骂声,一群人在村头的广场上叫骂。我突然想凑个热闹,寻找到了个隐蔽且视野开阔的地方,那里好像也有一个年轻人,蓬头垢面的,像一个小偷,不时的张望四周,却没人注意到他。我看到他的时候,他也看到了我。当我向他走过来的时候,他身体绷紧了,似如临大敌。
我问他:“你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了?”
“我杀了人,他们要杀了我,我没杀人,他们要杀了我,我不知道我杀没杀人,但他们要杀了我。”他指着远处广场那群人,回答我的话。
叫骂声停止了,那群人里有一个人看到了我们,高声喊着,一群人从我们的左边冲来,他们似乎像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那个年轻人突然拽着我的胳膊,向我的右前方跑。可我们两个如何跑得过那样一群人?没跑多远就被他们的包围圈裹住了。
我问他们:“你们想干什么?”
人群中有一个声音:“你包庇罪犯!”
“他犯了什么罪?”我问那群人
“他昨天烧毁了我们的村庄,我们现在无家可归!”那个人指着四周完好无损的村庄,大声的控诉着。
“他偷了我的金镯子,那是我的嫁妆!”一个妇女指着那个年轻人的鼻子,口水喷了我一脸,手腕上闪闪发光。
一个中年人,指着那个年轻人的裤裆,尖着声音嚷道:“他勾引我老婆,和我老婆上床了,到现在我也没生出来孩子。”
我看着着群人,又看了看身旁的年轻人,说:“是我僭越了,他交给你们,我走了。”说完把年轻人推给了人群,扭过头,大步离开了那个村庄。
我走出村口,站在草地上,看着天快要黑了,刮来一阵昏天黑地的风,风穿过村落,穿过草地,穿过树缝,穿过我的耳畔,我听到了一阵像是精铁剁碎骨头,也像是风刃刺破皮肉的声音,是风声。风过,我回头看,只看到了满眼似被烈火焚烧焦黑的断壁残垣。
我愣了愣,继续向前方走去。
因为太阳消失了,厚厚的云层笼罩着,天黑得很快,没有月亮,没有星光,没有灯火,我就这样摸着黑走着,每一步都很小心。走了很长一段时间,前方有水的气味,应该是一条很大的河流或湖泊,隐隐有水流流动的声音,
我在伸手不见五指的路上继续走着,那条河流越来越近,当我站在了岸边。眼前明亮了一点,天上有了星星,但是我看不清星星,只能看见奔腾的河流中闪着一点点光,我不能确定是不是倒映的星光,那河水里的星星是闪着金色的黄金的光。
天好像要晴了,我的前路渐渐明亮,大河向远方流去,通往天边,星星越来越明亮,在河里闪着光,像是银河坠落,河流的岸边坐着一个钓鱼的老人,他旁若无人地看着河水,我走过去问他:“哪边是西?”
他向我这条路的前方指了指,回过头继续钓鱼。他好像没有注意到我,对我的存在没有任何疑问,也没有任何研究,他似乎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又似乎任何人都没活在他的世界里。我见他没有同我多说一句话,道了声谢便没再打扰,我认为很有意思,对他产生了兴趣,于是就一直静静蹲在河边,看着他钓鱼,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鱼上钩了,是只很大的鱼,像是湖北的武昌鱼,只是个头没那么大,我认为蒸来吃绝对鲜美无比,天也快要亮了。
天亮了,太阳从西边升起来了。我看着那西边的太阳,回过头问那钓鱼的老人:“哪边是南?”他指了指太阳的方向。我明白了,他也不知道东西南北,他所向往的是太阳。
一夜过后,天地变了模样,草色变得翠绿,叶上还有清晨的露水,花开的芬芳。
我被一声震天动地的声音惊醒,梦停留在露水滴落在草上爬行的蜗牛壳上的一幕。
“春天来了!”不知是谁大喊一声。
我睁开明亮的双眼,真是场好梦,也真是场好的春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