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军即将到邻县上任当县长,这几天为交接工作忙得不可开交。晚上,他刚带着疲倦的身躯回到家,本想好好的休息一下,门铃响了,妻子方君去开门。
来人是在邻县做生意的好朋友陈同。
“嫂子,老李在家吧?”陈同在门口,讨笑着问方君。
方君看着陈同双手提着的礼物,面露不悦:“陈同,老李在是在,可是你这是什么意思?”
陈同顺着方君的视线,一下子明白她的意思,赶紧解释道:“嫂子,我这没别的意思。老李要去当县长,需要打点的地方很多。他的为人我也晓得,他一向清廉,怕是到时任上会被人为难,所以这些只是为他备着,好让他任上顺利些。”
方君沉默了一会,放行道:“你先进来吧,让老李自己处理。你们兄弟间的事,我不掺和。”
李军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瞇眼休息,闻客人已经到面前,方睁开眼,揉着太阳穴,戏谑道:“是你呀,老陈,这大晚上跑我这,是不是又被你媳妇赶出门了?”
“老李,你就别笑话我了,我那些坏毛病都改了,媳妇现在对我可好着呢,天天腻着,哪舍得赶我出门?”陈同一边尴尬回着,一边把双手提着的礼物轻轻地放到茶几旁。
“哈哈,你小子会把那些坏毛病改了?骗......”李军突然发现陈同的举止,“腾”着站起身,脸色从晴转阴,怒喝道,“陈同,你这是几个意思?”说罢,他又用一种不解的眼神望向方君。方君摊摊手,示意这不关自己的事,顺道厌烦地瞟了一下陈同。
陈同被这一喝,愣住,脸色一下子刷的白了。
“老李,老李,你听我解......”回过神来的陈同慌忙想解释。
“陈同,你我这么多年的兄弟了,你是知道我的为人的,你今天这行为是准备拉我入坑?你真让我失望。你立即把这些给我拿走,以后就当我没你这个朋友了。”李军打断陈同的解释,摆手让他拿着礼物离开。
方君立马起身,走向门口,打开门,摆出送客的姿态。
陈同脸色通红,见李军坚决的态度,不敢说什么,缓缓提起礼物,正欲离去。
“李军,我知道你的为人,但今天我敢提着这些进这门,就是因为我把你当作兄弟,不想让你在任上受到他人为难。”陈同刚迈出一步,突然停下,把礼物往茶几上一放,语气强硬道,“官场那一套我比谁都知道,没有上下打点,想办事哪那么容易?你想想你自己,都快五十,现在才混成一个县长,这是为什么?你可是我们县里官场来的第一个高学历的人,在官场也混了快三十年了,别人那些学历比你低、资历比你低的现在官职都比你高了,相信你也知道是怎么回事。可你到现在还不改变,不去适应官场那一套,你一直说的‘为百姓谋福利’就那么容易实现吗?作为兄弟,今天我拿这些礼物进门,不是想着以后让你开方便之门,要有那样的想法我早做了。今天我拿这些礼物进门,只是纯粹想着让你任上可以拿着这些东西上下去打点,让你工作起来方便些。而你呢,这叫什么态度?把兄弟当作什么?”
客厅里突然安静下来。方君怔怔地看着里面两男人:陈同站着,脸部有些抽搐,双眼通红瞪着李军;李军站着,面无表情,眼里五味杂陈,与陈同对视着。
方君轻轻地关了门,正欲返身回客厅,却听到李军那坚决又掷地有声的话语:“我相信党,我相信国家,十八大后,廉洁清明的春天已经来了!”
陈同望着李军那双坚毅的眼神,顾不着眼眶打转的泪水,残笑道:“好,既然你还这么死猪不怕开水烫,我这就拿着礼物离开,以后你可别后悔。”说罢,陈同提起礼物,正欲离开,似突然想起什么,又放下礼物,从其中一袋中拿出一个红色塑料袋,打开,拿出里面对折好的一张宣纸,直接往茶几一扔,道,“这是老林托我转给你的,你爱要不要,那是你们的事。”然后头也不回,提起礼物径直往门口走去。
方君见状,一时也不知说什么好,愣在那里,感受着陈同带着愤怒的情绪从自己身旁经过,开门离开。当外面的风透过开着的门吹进的时候,她才醒悟过来,赶紧奔到门口,却只能看到渐渐远去且模糊的身影。
方君叹了口气,返身进门,顺手关了门,走回客厅。此时,李军站在茶几旁,双手拿着那张已经摊开的宣纸,视线死死盯着宣纸上的画,眼眶湿润,嘴唇蠕动。
方君凑近欣赏,只见上面画着是几枝在白雪皑皑中顽强绽放的梅花,宣纸左上角题着一首诗:“廉洁犹如冬日梅,暗香凌寒心无悔;不要人夸颜色好,只留铁骨报春晖。”落款人是“林海”。
林海,方君是认识的,他和陈同跟李军三人是初中同学,他最大,李军次之,陈同最小,相差也就几个月,三人非常要好。林海为人老实,但不爱读书只爱画画,因此没能考上高中,早早出校门打工,直到如今还只是一个泥工匠。陈同也不爱读书,但他为人比较善交际又圆滑,虽然也没有考上高中,早早混社会,三十多岁的时候就已经是一个大老板了,后来历经商海起落,到如今虽然身家大不如之前,但三人中,他最为富有。李军是个刚毅的人,他热爱读书,学习刻苦,考上高中,又考上大学,后来考公被分配到县里政府部门任职。中考后,三人身份虽各异,但他们之间的友谊却从不因身份而变得虚伪。吃公家饭的李军一直保持着他那刚正不阿、廉洁清明的为官之道,以致于虽任劳任怨,但升迁一直与他无缘,陈同就常叫他要圆滑,林海也时常提醒他不要像他一样太老实了。李军听后,坚持回怼,依然坚守底线,终于,党的十八大后,又随着“百千万工程”的启动,正直务实的人才得到了重用,李军也得到了升迁。陈同和林海知道李军的为人,从没有让他为他们办过一件私事,也从没有抱怨过李军的“绝情”。他们三人常聚在一起,敞开心扉,无话不谈,从十几岁到如今。可是,可能是林海感到自己身份与其他两人差距越来越大了,近一年,他与其他俩人的往来越来越少。李军因常忙于公务,没有在意到这点。而陈同倒是发现了问题,于是他常主动窜门,有时也组局,可是很少有成功的:要么就是林海说一天工作太累,想早点休息;要么就是李军忙得昏天暗地脱不开身。总之,现在,一年中,他们三人难得有一次可以聚在一起。
“老婆,麻烦你明天把这张画去裱起来,我准备挂在办公室里最显眼的地方,以时时警示自己。”李军把画小心翼翼地折叠好,递给方君,又看了看墙上的钟表,“嗯,时间还早,相信老林还没睡,我得去他那里蹭几杯茶喝。”
“不叫上陈同吗?”方君提醒道。
“老陈现在那样子,我敢叫他?还是到老林那,让老林叫他。”李军边换鞋边嘱咐道,“今晚我可能要在老林那过夜了,你让女儿带着外孙过来家中睡吧。如果有人来,你知道怎么应付了吧?”
“滚滚滚,老娘可不是吃素的,你没看这几天都挡了多少人?你就少啰嗦。倒是你,如果回来让我知道你喝酒了,看我不把你也挡在门口。还有,别忘了给林大哥的孙子买些礼物过去啊。”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