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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傲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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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606/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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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毛

我递过去五块钱。

“一共四块八,找您两毛。”商贩拿出两枚硬币。

我接过这两毛钱,顿时一阵回忆在我脑海里交错。

“喂喂喂,你愣着干嘛呢,结完账走啊。”

我回过了神,下意识往前走了两步路,在人群恍惚中,让我想起了父亲。

爸爸曾是一名三门峡大坝的工人,在那个激昂奋进、埋头苦干的年代。年轻时上战场打洋鬼子,后来转业成为工人,修大坝修得热火朝天。搞完建设后,回家种田放羊,操劳一家老小。爸爸很严格,而我又很调皮,总让爸爸操心。

小时候物资还不是那么丰富,总想着偷吃,和小伙伴们爬野山,捅马蜂窝,抠蜂蜜吃,别看脸上叮了好几个包,小伙伴们捧着马蜂窝时,嘴角止不住地上扬,可是蜂蜜很少,大多是白色的蠕虫,小伙伴们就扯出小虫子,放在小火堆上烤,最后烧得黑糊黑糊的,别说,还真有股蜂蜜的甜味,哎,真的有吗?可能大多是幻想的吧。

不过那时候,爸爸每年过春节总会去合作社买包白糖,放在高高的柜子上,我够不到,想吃。

爸爸拿勺子,轻轻挖上一勺,生怕有一颗掉地上,小心翼翼地喂给我,我能够甜蜜一整天。想吃第二勺的时候,爸爸说:“白糖贵,我们省着点吃。”

我的眼神里带着一丝可怜,却也不敢说话,默默接受这现实。那时候的期待,就是过年,盼着过年爸爸给我一勺白糖吃,更盼着过年时长辈给我压岁钱。

我兄弟姐妹多,爷爷年迈,给我们兄弟几个的压岁钱每年也不定,多的时候五分,少的时候两分。两分钱能买一根冰棍,五分钱可以买一个火烧。

可有一年,爸爸突然给了我两毛硬币,在童年那个纯真的年纪,两毛钱是什么?是一笔巨款!我怕哥哥拿我的钱,我就藏在牛棚的角落里,把土挖开,藏进去,再拿麦秆盖上,生怕丢喽。那时候还幻想,要是存够几年,能买一包白糖!那我得是多甜蜜。

我记得我那年七岁,那几天听到了大队里的广播一直在播送,“是可忍,孰不可忍……”。

然后,一切都变了。爸爸回到了原单位,重新担任机枪手。我整整三年没见过他。

我每年过春节都会去路口边等,多希望爸爸回来,那几年,我没有压岁钱,陪着我的是天上那一轮月亮,我总是会懊恼,为什么不回来!那三年里也没吃过白糖,忘记了甜的滋味。

第三年,我十岁,爸爸坐着绿色的卡车回来了,车上有横幅,“一家不圆万家圆,一人辛苦万人甜”。

可妈妈见到爸爸的第一眼,心疼得直接哭晕在地上。他瘦了吗?不是。

爸爸的右臂没了……

没过几天,就又过年了,爸爸这次给了我压岁钱,还是两毛。我接着后,不是兴奋,而是想哭。

第二天我翻出了埋在牛棚里的两毛钱,去合作社买了一包白糖。

放在了桌子上,我看着爸爸。

我说:“爹,你吃。”

爸爸说:“儿,你吃。”

我吃了一口,其他人低着头,没吃,爸爸有点生气,也抓了一把塞嘴里。

就这样,大家面面相觑,谁也不说话。

白糖甜吗?

不甜,

是苦。

几年后,爸爸去世了,我再也没有过压岁钱。

“收破烂,换东西!”

一句叫喊让我回到了现实,我站在街旁,听到有位收破烂换东西的小贩,我走过去。

“大爷,我家里有点瓶子,收吗?”

“收,按个数收,矿泉水瓶五分,饮料瓶一毛。”

称好了,我没要钱,我说:“你车上的白糖怎么卖?”

“老乡,白糖啊,这一袋子,你要的话,这再给我添两毛吧。”

我摸了摸口袋,掏出了两毛钱,拿回来了一大袋白糖,放在桌子上,想吃,可不知道给谁吃……

我又把它放在了爸爸的照片旁,有时候吃上那么一勺,能忘掉很多事情,却也能想起很多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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