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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昌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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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5/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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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峰夜韵

盛夏的烈日如火球般炙烤着大地,沥青路面蒸腾着扭曲的热浪,街道上空无一人。路旁梧桐树叶低垂着,边缘微微卷曲,像是被烤焦的纸张。蝉鸣声单调地撕扯着凝滞的空气,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当最后一抹夕照被吞噬于地平线下时,卧于丘陵之腹的霍山文峰体育公园的灯光便一盏接一盏亮起来了,公园像突然被注入了生命。淠源渠自西向东横穿而过,渠上有桥,水尤清澈。两岸树木蓊郁,起伏的道路蜿蜒于坡谷之间,游人行走其中,时而仰视,时而俯察,颇得登临之趣。

我常于薄暮时分,踱入园中。一日行至文峰湖畔,忽见广场上,几位中老年者排开阵势,将电子琴、萨克斯等物什摆弄起来。琴声先是怯怯的,继而便放开了胆子,与萨克斯的吹奏声融合在一起。围观者渐多,有拄杖的,有抱孙的,也有刚从健身器上下来的,汗珠犹挂在眉棱骨上。乐声在夏夜里飘荡,虽然生涩,却格外真诚。围观的人渐渐多了,有打着拍子的,有跟着哼唱的,还有个穿花衬衫的老头儿,闭着眼摇晃着脑袋,像是回到了某个遥远的年代。

这时,天空像打翻了淡紫与橙粉的调色盘,云朵悄悄躲在暮色后张望。儿童乐园里,彩色塑胶如灵动的画布,孩子们是跳跃的彩色音符。滑梯旁,银铃般的笑声顺着黄色滑道流淌,仿佛把夕阳的暖也一同滑了下来;攀爬架边,小手紧紧抓住希望,小脚试探着勇敢,而远处,母亲们的目光温柔地织成一张网,轻轻接住每一个踉踉跄跄的梦想。这一方乐园,既在暮色里释放出童真,也收获了满溢小确幸。

一路之隔的桃花谷,随着音乐声起,瞬间就“活” 了起来。动感的歌曲从音响里传出,节奏明快有力,老远都能听到。跳舞的人们自成一群,她们排着不甚整齐的队列,手臂忽上忽下,腰肢忽左忽右,裙摆在灯光下翻飞,像一片片彩色的波浪。领舞的在最前排,动作夸张得近乎表演,每一个转身都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后排的新手偶尔踩错步子,慌乱地张望,又急忙跟上节奏,脸上却始终带着微笑。孩童追着笑声跑,小狗也凑趣儿打转,平凡与日常,在此刻开出鲜活的花。

跑道与步道是流动的河。骑行者俯身冲刺,车灯划银线,与道旁微光缠缠绕绕,风掠耳畔,丢下畅快的呼啸。步道上,散步的人川流不息。有疾走的,有慢行的,还有走走停停的,不时举起手机拍下夜色。一对年轻夫妇推着婴儿车,孩子早已睡熟,他们却仍低声细语,不时相视而笑。一对老夫妇挽着手,走几步就要停下来歇息,却始终没有松开彼此的手,他们的白发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明亮。

道路旁、草地边、山岗上,随处可见智慧健身器材。太阳能板在器械顶端,隐隐泛着幽蓝,跑步器、蹬腿器、扭腰器、腹肌板等一应俱全。器械在咯吱咯吱作响,几个赤膊的汉子在器械上较着劲,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却不肯停下。电子屏上彩光闪烁,次数、热量、频率等数据跳动更新,这些冰冷数字,便随着时间、运动的加速,被赋予了生命力。

夜幕下的茶花谷篮球场格外引人注目。明亮的灯光倾泻而下,有人专注投篮,有人组队对抗,篮球撞向篮板,声响裹着呼啸,与人群的呼喊交织。跳跃、传球、投篮,汗水晶莹,红绿场地成了青春的舞台。

越过山坳,清源池的波光映入眼帘。同乐桥宛如一条玉带横卧碧波,桥洞投下绿绸般的光晕。文崖前的喷泉随着音乐的节奏跃动,水柱忽高忽低,时而如银蛇狂舞,时而似珠帘垂落。孩子们绕着水边奔跑,笑声溅起的水花比喷泉还要高。

只有大草坪悄然沉入暮色,草坡像裹着余热的绒毯,又渗着晚风的凉。孩童们翻腾嬉闹,影子被追得乱跑;大人三三两两,或漫步低语,或倚着暮色发呆。坪上的亭子立在树影里,如沉默的老友,看遍这人间。

高处的文峰塔,是守夜的灯塔。夜色洇染飞檐,勾出几道墨线,刺破靛青天幕,独擎孤峭。檐角铁马风铃被晚风拂动,铃声从七层次第坠落,如月光淬炼的梵呗,叮叮当当掠过人群、树梢,向远处弥散。

夜色愈浓,灯火愈亮。人影憧憧,笑语盈盈,仿佛连时光也在此处驻足。自由的风掠过发梢,带走了白日的尘埃,只留下这满城的星光与暖意。文峰之夜,是喧嚣中沉淀的诗行,是浮世里的一曲清韵,更是无数人心中最温柔的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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