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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尘槐树的头像

忘尘槐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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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歌
202601/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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灶火暗去时

她总在晨光咬破地平线之前起身

灶膛的火,抢先一步舔亮黑夜

把粥香熬成乳白的晨雾

把针线,穿过田垄的裂缝与灶台的叹息

缝补全家被风刮得鼓胀的衣衫

风雨里,她的脊骨是谦卑的屋檐

田埂上,脚印叠着脚印向泥土深处扎根

像一脉蔓生的薯藤,在黑暗中攥紧每一寸贫瘠

家务,是一圈推回原处的石磨

从鸡鸣,推到星群沉入洗涮的水盆

她也曾有新禾般的青春,脸颊含浆

眼波里淌着三月溪水的清甜

后来,岁月将她的面容风干成

一幅雨水冲刷后的拓片

她把叹息,默默压入咸菜缸

一季的咸与一生的涩

都由自己封坛

如今,灯骤然熄了——

我们成了被风解缆的草籽

在空中翻滚,寻不见那片熟悉的土壤

推开门,屋里空荡荡的

父亲蜷在墙根,沉默如

一段被抽去火信的炭

房子还在,却轻得像一副蝉蜕

像油尽后的灯盏,只剩灼烫的黑暗

可当风从堂前再次穿过,忽然触到

墙壁里,她昔日温热的余响——

我们终于懂得:

母亲从来不是一个人

她是灯火本身,是光的源头

是让人在明亮中学会行走的

那片永不沉降的白昼

而母亲最终教会我们的

是当白昼隐去

如何在自己的骨骼里

提取磷火,凝成灯芯

在漫漫长夜中,成为自己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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