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城履痕

新旧石器时代的二道洼

在冰川纪的世界里，海，辽阔而且深。一只上岸的古船被历史荡成一个丰腴的叹号！二道洼的土层中藏着人类忠实的文明。我坐在一万年前的火山岩石旁，用砾石与砂岩的碰撞探寻人类生存的渴望如何在二道洼将大海锻打成青铜色的明镜。

对历史的了解，人类不如一块岩石或一粒泥沙。从二道洼的砂石中我们可以感受到砂石与岩石之间那种血肉联系的对话，表达的比人类记忆深，比历史文字多。

一只奶桶，提着月亮和星星编织时空；时间已去，故事已成；敲碎石头的泪花溅起闪烁的刀光。那些旧石器时代的工匠，驻守在河水两岸，刀刃还留着砍伐灌木的豁口，指纹的弧线里藏着剥取兽皮的动影；曙光漫过阴山，研磨砺石的梦想展开优美的曲线，带柄的工具将智慧与力量焊接成闪电的锋芒，此时我看到了伟大的想象装满历史的箩筐。

日子在岁月的沧桑中，一年一年走过。考古学者在土坑里发现了赭石与骨胶的痕迹，这是最早的专利配方。当鬼方的牧羊人与林胡的猎手和拓跋鲜卑的骑手在阴山南麓相遇，他们的工具包中都装着二道洼的石器。历史往往出现好多相似且又在不似的变化之中。

猛兽在奔跑，石器场在打磨石刀石斧，不同纹路的石器在篝火旁碰撞，他们相遇时共同完成一次救赎。不同的形状跳出了老旧的思维，新的科技恰如草原上永不熄灭的燧火。燃烧成一轮火红的太阳。

历史不会撒谎，也没开玩笑。一些人死了埋在地下，一些人生下活在地上，二道洼始终站在那里，默默地思考着人生这个问题；“人间是有为，还是无为，”天堂、地狱为人间可以喜，可以酒，可以色，可以财，可以怒骂。无度则常为此而毁；可惜！可惜！

站在遗址观景台，我看见今日采石场上的钻机与远古匠人的石锤在时空碰撞。而阴山的风依然打磨着岩壁，仿佛在续写一部永不竣工的“石厂”，激光在岩壁寻找着最初的二维码，闪烁的纹理一直在告诉我们去认识人的那一半。

2025.4.1

2 武川六镇的拓跋珪

阴山，是一支温度计。人们都知道你的南北与东西位置像一杆秤的定盘芯可平衡历史。武川恰好卡在阴山的喉结。北魏拓跋珪设六镇，武川是六镇的一枚棋子，成了阴山锋利的牙齿，任何坚硬的东西都可以咬碎，历史在此投下一子。

历史像流水，弯弯曲曲翻过了山，也跨过了河。阴山，蜿蜒的长城如古琴弦，不断地弹奏历史的英雄故事；游牧的长鞭与农耕的耒耜不断融合，武川镇锻造了同一个支点。柔然的狼图腾与北魏的龟钮印在此淬火。六镇烽燧点燃的不仅是敌情，而是文明交融的导火索，燃烧出天地的大红

一个朝代需要一双犀利的眼睛，谋划一个政权的命运至少要穿透五百年的风云。回头看看宇文泰的祖先在武川城头的瞭望情景，他们望见的不仅是柔然的毡帐，而是未来北周王朝的雏形。拓跋珪埋下的军事种子，最终在隋唐的土壤里长成参天大树。杨坚的隋刀、李渊的唐剑，都带着武川镇特有的淬火，多么年代，像一个人默默地潜行。

历史特爱转弯，仿佛是走累了缓一缓，时间在武川的瓮城里拐了一个弯。六镇的烽火燃烈了北魏的胆，也让武川的军事集团跃为隋唐的星斗。一个弯，将阴山南北锻造成中华文明的大棋盘，你栾我也栾。

2025.4.1

3武川镇的岁月回响

风吹往昔，时间轻轻走来，岁月在长河中徘徊；武川，这颗镶嵌在历史版图上的明珠，闪耀着独有的光芒。当历史拂过这片古老的土地，北魏的故事从山梁的遗址中悠悠展开。

北魏时期，武川作为六镇之一，肩负着守护疆土的重任。岁月虽然冲淡了曾经的金戈铁马，但山梁上的行宫遗址依旧倔强地诉说着往昔的辉煌。那些残垣断壁，像是历史的守望者，静静矗立在时光里。它们见证过帝王的威严，目睹过宫廷的繁华，也经历过战争的洗礼和岁月的沧桑。像一个奋发向上的苦孩子，渐渐地成长为一个有勇有谋的英雄。

2021年此遗址得到了更广泛的认可。当我们踏上这片土地，脚下的每一寸土壤都似乎在传递着古老的信息。曾经，这里宫殿巍峨，飞檐斗拱尽显皇家气派；如今，只剩残砖碎瓦，在荒草丛中默默缅怀过去。

遗址中的一砖一瓦，都承载着厚重的历史。那些带有独特纹理的瓦片，或曾为宫殿遮风挡雨；或曾是坚固城墙的一部分。它们在无言中见证了朝代的更迭，见证了武川从北魏重镇走向新时代的历程。

如今，新时代的阳光洒在这片古老的遗址上。宛如一座精神的灯塔，照亮武川人前行的道路。在发展中守护着这份珍贵的文化遗产。

在新时代，武川因这份古老的文化而更加丰富多彩。遗址与现代建筑相互映衬，过去与现在在这里交汇。站在遗址旁，眺望远方，能看到武川蓬勃发展的景象：高楼大厦拔地而起，道路上车水马龙，人们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而遗址，则像一个沉默的长者，欣慰地看着这一切，它知道，自己所承载的历史，已化作武川人心中的力量，推动着这片土地不断迈向新的辉煌。

2025.3.6

4 二份子乡天山县故城遗址

天山县故城遗址与金界壕遗址南北相望

你知道在北方阴山上有一条金界壕吗，他单线全长5000公里，构建采取内侧砌墙，外侧挖沟的独特壕墙结合的防御工程，特殊的地段还有马面和双墙双壕的工事。

一座城如果用世纪计年，长度离今天也不过两三拃远。站在史纪的大厅里解读历史。静卧在大青山北麓的二分子乡有一座金代“天山县古城”，距离呼和浩特市区约70公里，与金界壕遗址共同构成了阴山防线的历史坐标。

一座城的出现，肯定有他的背景，还原历史一定要挖掘遗址，因为古城本身就是一部文明碰撞的史诗。金朝在阴山以北设立净州路，下辖天山县，其治所选在这片水草丰美的台地上，二分子有了历史的眼光。夜晚我躺在草原静听一千多年的历史，仿佛像一只蚂蚱、一株小草，一颗战壕里抛出的石子，感受着中华文明的博大精深。

挖掘历史，天上的星星刻有记忆，地上的泥土埋下物器。考古队在此发现的辽代铜钱与蒙古马镫，印证了这里曾是游牧与农耕碰触的文明。当女真族用黄土夯筑城墙时，他们未知这座城会在百年后成为蒙古军西征的补给站。城没有怨言，历史没有怨言，遗憾的是筑城的人未能看见这一巧妙的嬗变；我不时地看见许多人提着竹篮在历史的长河中打水。

偶然，常常充当着历史的一半，另一半恰是偶然中的必然。天山县故城，恰好位于金界壕南线与阴山主脉的夹角处。站在城墙上极目远眺，西南方向是蜿蜒的金界壕墙体，东北方向则是大青山的群峰。这种前据界壕，后倚阴山的布局，暗合着金代“以壕为盾，以山为剑”的军事思想。有时人的聪明往往是历史滚滚车轮的笑柄，要不何来南辕北辙，戴盆望天呢。

风雨在历史中留下了记忆，有意义的是人们把它创造成文字，刻进石头，做成模具，注入铁水，诞生一个历史的玩具，谁玩都很有趣。你看《金史地理志》天山县旧为榷场，这里既是战马交易的市场，也是文化互鉴的窗口，记录着契丹、女真、汉族等商人往来的足迹。二分子，一分为二的哲思谁能搬倒它的立意。看懂了就长出息。

2025.4.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