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声诱

急促的电话铃声划破办公室的宁静，章程接起，父亲焦灼的声音瞬间撞进耳朵：“章程，猪跑了三头！栅栏被撞坏，捉回两头，剩下的野性发足了，靠近就敢撞人，陷阱也不管用，你快想想办法！”

父亲在老家承包山林放养野猪，投入巨大，这三头跑掉的野猪，对家底本就不厚的家里来说是重创。章程心头一沉，忙安抚好父亲，挂了电话便四处搜罗办法。上网、托朋友，一番折腾，终于打听着南山有位打猎世家出身的奇人，最擅捉野猪。

章程当即驱车赶往南山，辗转找到那位奇人时，不禁有些失望。竟是个干巴老头，满脸皱纹像风干的桔子皮，两颗大门牙格外显眼，活像只老兔子。“带我前去。”听明来意，老头呲牙一笑，用戏腔应道。

“大爷，您不带工具？”章程追问。老头指了指自己的嘴：“这就是工具。”章程心里咯噔一下，暗忖怕不是遇上了“卖嘴”的骗子，可事到如今，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他递上两瓶好酒，邀老头上了车。

到了山林边，父亲早已等候，见老头这模样，脸色瞬间僵住，显然与心中“高人”的形象相去甚远。老头摆摆手拒绝了父亲递来的烟：“不能抽，野猪闻得到烟味。跑的猪一岁多？公母知晓？”

“这哪能知道！”父亲瞥了章程一眼，满是无奈。老头却不介意，让父子俩把先前挖的陷阱虚盖好，铺上新鲜苞谷，又指着旁边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上树。”话音未落，他往手上啐了两口唾沫，手脚一夹树干，噌噌几下就爬了上去，身手灵便得像只猴子。

父子俩这才收起轻慢之心，慌忙找来梯子爬上树。老头叮嘱两人藏好，蹬倒梯子，随即双手拢在嘴边，发出一阵奇怪的声响——像是野猪吃食的哼唧声，还夹杂着招呼同伴的意味。

没过多久，草丛里传来动静，三头野猪循着声音慢慢靠近。它们四下嗅探，因三人在高处，人味被风吹散，渐渐放下戒备。一头野猪率先冲向苞谷，“轰”的一声掉进陷阱。另外两头受惊，瞬间窜回密林。

老头哧溜滑下树，从怀里掏出个竹筒，对着陷阱里冲撞的野猪一吹，一支小镖精准射中猪嘴。片刻后，野猪便发出雷鸣般的鼾声。“这玩意多年不用了，怕坏人学去害人。”老头淡淡解释，又让父子俩复原陷阱，再次上树。

这次，老头发出的声音柔和了许多。父亲皱着眉：“这声我听过，却想不起啥意思。”章程听着，竟莫名觉得燥热。很快，一头健壮如健美运动员的野猪出现了，虽仍有狐疑，但终究抵不住那声音的诱惑，一步步走向陷阱，同样坠入其中。

第三次，老头发出的声音像极了小猪撒娇的呼唤，温暖又软糯。没过多久，最后一头野猪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在这催眠般的声音里，终究还是没能逃过陷阱的引力。

诸事完毕，父亲请来邻居把熟睡的野猪吊回圈里。章程终于按捺不住好奇：“大爷，您这到底是啥法子？”

老头接过父亲递来的烟，美美抽了一口：“这三招，分别是食诱、色诱、亲情诱。第一声是野猪吃食唤同伴的声，它们群居爱分享，自然会上当；第二声是母猪发情的声，跑掉的两头一公一母，捉住的是公的，食色是动物本性，没法克制；第三头母猪刚下过崽，我学小猪呼唤，它纵能抵得住吃食和情欲，也躲不过亲情的牵绊。”

顿了顿，老头看向章程，眼神锐利：“财、色、亲情，世上万物都逃不脱这三关，包括有些人，你信不信？”

章程闻言，耳根瞬间泛红，老头的话像针一样，扎进了他心里那些被忽略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