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家乡仿佛是那么亲近,又好像渐渐陌生起来;桃花村的生活仿佛是我所经历过的,又好像我未曾经历过似的。我的家乡与桃花村相似,只是桃花村的生活又与我家乡的生活不完全相同。
我不只一次见到我的家乡,可每次相见都在梦里。
梦里,我看见西淝河两岸矗立着桃林,黄土坝怀抱着西淝河,河水由北向南悠悠地流淌,耳畔响起那亘古不变的音符,哗哗的像一首怎么听都听不厌的曲子。我撑一叶轻舟,在微波荡漾的河面上缓缓前行。两岸桃花扑面而来,裹挟着淡淡的清香,粉红的桃花一片连着一片,比朝霞更温婉,是春天里最柔和的一抹红。尽情地看着这些花儿,仿佛闯入了另一个澄澈宁静的世界,——这里没有喧嚣与尘扰,只有花影、水声与清风相伴,欢声笑语在黄土坝上空久久回荡。
村两岸的黄土坝犹如两条蜿蜒曲折的巨龙,由南向北一直延伸到望不到头的地方,又像大地的臂膀,擎起一望无际的桃林。湛蓝的天空下,白鹭在云端飞翔,影子和着白云掠过河面,分不清是白云还是白鹭,也分不清是云在水中游,还是鹭在天上飞。岸边芦苇荡里,凫雁成群嬉戏,鸣叫声打破河畔的宁静。桃林倩影倒映水中,粉白的花、翠绿的叶与澄澈的水相互交融,劳作的乡亲们穿梭其间,弯腰除草,构成一幅流动的自然画卷,仙境也不过如此。
这里的每家每户,平均分配着一片属于自家的桃园。乡亲们爱桃花,爱桃花美丽的色彩,爱桃花带来的丰收的喜悦。桃林是他们生存的根。枝头桃花渐渐飘落,留下点点残红,嫩绿果实便悄悄缀满枝头。等过些日子,果实裹着细密绒毛,透着红晕,看着便让人想咬上一口。桃花村的桃子个大、果肉饱满,咬下去清脆爽口、甘甜,那是阳光、雨露与土地的馈赠,也是乡亲们汗水的结晶。
勤劳是桃花村乡亲们刻在骨子里的品质。每年三月桃花初绽,剪枝便成了村里最重要的农活。老人们凭着丰富的经验,手持剪刀在桃林间穿梭,他们一边剪,一边指导身旁的年轻人。他们从不给桃林施肥、打药。待桃果长到拳头大时,便细心为每个桃子套上保鲜纸袋,隔绝虫害、鸟害与灰尘,让桃子在纯净环境中自然成熟。日复一日的呵护与点滴付出,乡亲们终于实现了丰收的愿望。
十月是桃花村最热闹、最喜庆的季节。熟透的桃子沉甸甸地挂满枝头,像一盏盏小灯笼,把整个桃园装点得喜气洋洋。乡亲们背着竹筐,踏着晨露在桃林间穿梭,指尖轻捻果实,小心翼翼地将它们摘下,一筐筐、一篓篓整齐地码在村口的空地上。令我深感意外的是,这些码得整整齐齐的桃子,并不是为了拿到集市上去卖,而是乡亲们用来交换的信物。他们用自家桃园的果子,去换取邻村的粮食和生活用品,在以物易物之间,流转着最朴素、最温暖的情谊。
桃花村的乡亲们收割着满意的果实,一代又一代人在这片土地上生根发芽。谁也不知道他们从何地而来,从何时而来,也不知道他们在这里生活了多久。只知道他们在桃园里辛勤劳作,用汗水浇灌出一个又一个太阳。只知道我在梦里编织出一个又一个桃花源。梦醒了,桃花村消失了。什么时候我和桃花村不在梦中相见,什么时候,桃花村走进我的生活?
2026.1.2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