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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光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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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2/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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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味

弹指一挥间,童年的岁月已过去三十年了。如今想来,年味最醇厚的日子,终究还是童年里那段流金的时光。

小时候家境贫寒,腊八一过,心底便油然升起热切的盼望。只因平日里吃不到的甜香、穿不上的崭新衣裳,到了过年,总能一一兑现。这小小的心愿,装满了整个童年的欢愉与期待。一碗腊八粥熬得软糯香甜,暖乎乎下肚,年,便从浓稠的粥香里流了出来。村庄里的炮竹声是新年的乐章,那不绝于耳的脆响,打破了冬日的宁静。

小伙伴们总爱聚在巷口玩闹,跑到小商店买来摔炮,用力摔在地上,噼里啪啦的声响,惊得路人一哆嗦;或是凑在一起做手摔枪——铁棍做杆,帽壳当膛,小心翼翼装上火药,用小销子堵在帽壳上,在小销子上拴一根细细的绳,绳再拴在枪体上,对准墙根用力一敲,“啪”的一声,响彻整条巷子。人人手里都攥着一杆手摔枪,唯独我没有,站在一旁看着,眼里的羡慕藏都藏不住。后来实在忍不住,央着同伴的大哥哥也给我做一杆,他却要5元钱才肯制作。我急忙跑回家,缠着母亲要了钱,飞跑着换回手摔枪。冰凉的铁棍握在手里,仿佛整个年都握在了手里似的,视若稀世珍宝。

年味从来都不只是鞭炮声和手摔枪的欢闹,藏在年夜里的美好,总在一件件小事里慢慢铺展。大年三十的中午,母亲炖了一只自家养的公鸡,那是全家人一年都舍不得吃的;鱼块是村子里的鱼塘年底分摊来的,裹着烟火气煮了满满一大碗;素炒土豆丝脆嫩爽口,土豆是自家种植的;另外又熬了一大碗绿豆丸子粉丝汤,丸子是自家地里种的绿豆做成的。虽然只是简单的几道菜,却散发着浓浓的年味。听着父亲母亲讲着从前的春节,说着我们今天的幸福,一家人快快乐乐地说着笑着,那暖意融融,仿佛能把窗外的寒冬都融化了。

除夕的夜里,我们提的是一盏手工编织的灯笼,不知是谁的一双巧手,将细竹篾劈成条状,编织出椭圆形的轮廓,外头糊上一层透明的塑料纸,底座是块圆形的木头,上面竖着二指高的竹棍,专门用来插蜡烛。再寻一根稍粗的竹子,拗成U形,倒扣在底座上,把圆鼓鼓的灯罩套进去,最后在骨架顶端系上绳子,绳头拴一截小木棍做提手,一盏灯笼便做成了。薄薄的塑料纸挡不住烛光,烛光透过塑料纸把灯笼的轮廓轻柔地投在地面上,那一团清晰的轮廓在地面上轻轻晃动。穿着母亲从裁缝铺里量身定做的新衣,兜里被瓜子和花生塞得满满当当,我们提着灯,光影在脚下轻轻移动,嗑着瓜子,踩着满地烛光,一路奔跑,一路欢笑。有时恼人的风会把蜡烛吹灭,灭了再点亮,亮了又灭,灭了再点亮——小小的火苗在反复点燃中,映着我们乐此不疲的快乐。等我们长到十多岁,就不再提灯笼了,改成拿手电筒捡鞭炮。除夕晚上,先放一声关门炮,母亲催着我们睡觉,但兴奋的我们怎么也睡不着。等父母睡熟,便偷偷爬起来,溜出门去守岁,小伙伴们都精神十足,听着时钟迈着滴答滴答的步子,等时钟跨过夜里12点。当新年的钟声敲响,再放一声“开门炮”,新年便真的来了。听到此起彼伏的鞭炮声,父母也起身了,屋里屋外,都是热闹的气息。

这大概是一年里年味最浓的时刻了,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彻天空与大地,仿佛要把冬日的天幕炸出个窟窿。吃完年夜饭,给父母拜年,他们总会掏出一点压岁钱。我们把钱揣在衣兜最深处,手按着兜口,像秋后满载而归的老农,脸上洋溢着快乐和幸福。

大年初一一早,换上崭新的衣裳去拜年。儿时的玩伴结伴而行,在乡村里挨家挨户给长辈拜年,躬身说一句新年好。一声声祝福里,裹着最纯粹的年味。在走亲访友的日子里,亲友们的嘘寒问暖,递来的瓜子、花生和糖果,一言一行都是化不开的亲情,让贫穷又寒冷的日子多了许多暖意。

那些藏在鞭炮声里、灯笼光里、年夜饭香里的年味,那些沉浸在亲情里的欢喜,是如今最珍贵的回忆。可时光匆匆,三十年弹指而过。如今再过年,没了村口的欢闹,没了捡鞭炮的快乐,春晚少了当初的期待,年夜饭也没了旧时的滋味。年味越来越淡,我不知道是为什么,也不知道何时,才能再体会到那段流金岁月里,那十足的年味。

2025年2月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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