刁民王二

说起王二的刁，不得不先说一件他小时的一件小事。王二自小就是棵歪脖树，他十岁那年在放学的路上跟村里的小锋打架，把小锋打得鼻青脸肿。回到家，王二刚把书包丢下，就见小锋的妈杀气腾腾地朝他家来，他就不慌不忙地举拳头朝自己鼻子上敲了一下，鼻血就哗地一下流了出来。王二又用手在脸上抹了一把，他鼻子眼上就满是血。

小锋的妈一进王二的家门，见王二满脸是血，就吃惊地问：“二子，你的鼻子咋 了？”

王二就挺委屈地一指小锋：“是小锋打的！”

小锋的妈扭头就问小锋：“是你打的么？”小锋已让王二的拳脚打懵了，他也闹不清是不是自己打的，就吓得没敢吭。小锋的妈这时就忘了自己来干啥的了，忙丢下小锋挤出一脸的笑来，说：“二子呀，来，快让婶给你洗洗。”

王二见小锋的妈慌神了，就头一仰，说：“你们走吧，我自个洗！”王二的鼻子从小就有这个本事，说淌血就淌血，说止住就止住。王二从缸里舀出一盆凉水，掬了一捧在额头上吧唧吧唧拍了几下，血就戛然止住了。王二朝小锋妈的身影呸地吐了一口血痰，就大获全胜地笑着玩耍去了。

长大后，拖家带口的王二因懒而贫，因贫更刁。一次，村支书、村长、会计，还有治安主任四人到王二家里收提留款。王二院里栽了一株葡萄树，稀稀拉拉地挂了几串已半熟的葡萄。王二见村干部来了，知道是催提留款的。他就一脸笑地让大家坐，大家也不坐，就站在院子里催王二进屋拿钱。王二就在兜里摸，谁知摸了半天摸出来的却是半包烟。他就一人一支地递，又划着一根火柴以极快的速度一一给村干部们点火，等点到四人中的最后一人时，火柴头已烧到手了，燎得王二直龇牙。

村长就笑了，说：“王二，你真会省！”

王二也笑了，说：“不省咋 弄，洋火也得钱买！”

这时支书抬头见王二的葡萄水灵灵的，口水就淌了，就抬手揪了一串，边催着让王二拿钱边一颗一颗地往嘴里扔。

村长见支书吃得有味，他也抬手揪了一串，也一颗一颗地往嘴里扔。会计和治安主任也都各揪了一串也都学着支书和村长往嘴里扔。王二瞪着两只眼，看看这个，瞅瞅那个，眼里就慢慢地挤满了说不出味儿的笑。

支书看了王二那不知啥味儿的笑，就问：“王二，你小子笑啥？”

王二并不说话，反问道：“支书，我应缴多少钱？”

支书又往嘴里扔个葡萄，嘴朝会计一努，说：“你让会计给你合计合计！”

会计便摁手里的计算器，嘀嘀嘀，就把王二这两年欠的款算了出来 ，一共三百六十块。

王二歪着头，掰着手指头算了半天，这才一脸严肃地冲支书说：“刚才你们四个一 人摘了我一串葡萄。我算了，支书吃的一串是二十颗，村长吃的一串是十六颗，会计吃的一串是二十四颗，主任你吃的一串最少，才十二颗，加在一块七十二颗。而我的葡萄可不是一般的葡萄，你们不要以为像到其他村民家里一样可以想吃啥就吃啥，我的葡萄一颗能卖五块钱，七十二乘五，正好是三百六，正好抵了我这两年的欠款！”

治安主任一听，火了，上来就搡了王二一把，说：“你个鸡巴王二，你这葡萄是金的是银的，能值那么多钱？你又想耍刁是不是？”

村长也很气，就说：“王二，照你这一说，刚才我们四个还一人抽你一支烟哩，再加上这四支烟钱，我们还得倒找你钱哩！”

王二就说：“烟是我敬你们的，就不算钱了！”

“这么说，你还挺大方哩！”支书讥讽了一句。

“那还用提么！”五二晃了一下大拇指说。

治安主任和会计都恼了，上来就要揍王二。王二朝旁边一跳，抄起一把铁锹，眉毛一竖，说：“你们吃了我的葡萄，我就要以物抵账！这个理就是说到北京我也不怕！想打架是不是，你们谁先上来？我拼死一个够本，拼死俩赚一个！”

支书见事要闹大，就一挥手，对会计说：“去，你去给派出所打个电话，把这个抗税不缴的刁民抓起来！”

至于王二被抓还是没抓，就不是这里要交待的了。（曾发表于2003年第3期《短篇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