咫尺天涯的“皮蛋”

皮蛋，是我在工地上养的一只孟买猫。起初，我只是替姑娘照料它，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我也开始挂念它了。

皮蛋，全身亮黑，配上一双金黄色的大眼睛，模样很像切开的皮蛋。这个名字是我的一位同事起的，其实最初也是他捡来养的。姑娘来工地玩时，一眼就发现了它，喜欢得不得了。它那双深邃的眼睛，是地球人没有的——天真无邪，纯洁无瑕，永远真诚地望着你，渴望你的爱。也难怪它的别名叫“蒙娜丽莎”，它配得上这个名字。此后，姑娘时不时给皮蛋买猫粮、罐头、小猫玩具等，让我上班时带过来；每逢周六、周日或假期有空，她还会用鸡胸肉、活虾、鸡蛋、蔬菜等食材，专门为皮蛋烹制小灶美食，再用她小时候用过、尾部镶有六棱蓝宝石的小勺，一口一口喂给皮蛋吃。

今年年初，捡回皮蛋的那位同事因工作调动去了外地，至今未归。不知不觉间，我好像成了皮蛋的主人——不然它每天在外面觅食不顺时，就只能饿肚子了。姑娘知道后，更是从直播间和淘宝上买来进口猫粮，还有各种汤类和不同口味的食物。她还会根据皮蛋喝汤的速度和嗅食时的反应，判断它更喜欢哪种口味。我担心自己有时不在，便在两位同事那里各放了一些猫粮。

春暖花开时，有十多天时间，喂给皮蛋的猫粮一点都没动过。我和姑娘都以为它丢了，或者出了什么意外，姑娘为此还大哭了一场。神奇的是，第二天早上我去上班时，它竟在不远处“喵、喵……”地叫着。我当即没让它回自己的“小家”，直接把它抱回了办公室。皮蛋很小的时候来过一次，那时它刚被捡回来，怕生人，直往茶几底下钻，钻进去又不肯出来。同事们用好吃的、用猫粮引诱它，都不管用。最后还是捡回它的那位同事有养猫经验，从手机里找了猫的叫声，过了好一会儿，它才探出小脑袋来。

这次来就截然不同了。它两只小眼睛滴溜溜地转着，侦察了一番，仍不死心，竟从床帘底下钻进了我屋里——那是我在工地的临时寝室。它绕到床的另一侧，急促地叫了两声，又退了出来。我正想着它该作罢时，一个不留神，它早已折返，跳上了我的床，随即躺到枕头上，仰着头，眼睛死死盯着我，仿佛在问：“这，可以吗？”我看着它这副可爱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刚才工作上的不快，早已被抛到了九霄云外……有同事打趣道：“春天了，最近半月皮蛋去约会了！”

大概一个月前，皮蛋有七八天没回来。星期一早上，我赶紧去找它，一听到我的脚步声，它就急匆匆地跑过来，在我腿边蹭来蹭去。我仔细一看，它右耳朵处不知被哪个小动物咬掉了一撮毛，也瘦了一大圈。旁边还有一只已经死了的壁虎，猫粮和水都被吃得一滴不剩。我添了粮，它便自顾自地大口吃起来。旁边的老景说，工地养的那几只小狗这些天全在攻击皮蛋，虽然它有时能上树、跳高，但架不住小狗太多，它也无可奈何，回不了自己的地盘。吃得差不多饱了，它似乎也听同事说了自己的遭遇，过来拨弄我的鞋带，随即翻过身来，委屈地“嘶、嘶”叫着。我抚摸着它的肚皮，它便直起身来舔着我……

入夏以来，天气炎热，白天几乎见不到它的身影，想来它应该躲在某处树荫下乘凉。我每天上班时，总记得去给它添粮加水。几乎每天的猫粮都被它吃得所剩无几，但我纳闷的是，碗里总还留着那么几颗。后来我才明白，它是怕再回来时没有吃的，特意给自己攒着。天天加的凉开水也一样，总会留个底。有时晚上十一点多去找它，每次都扑了个空。有时早上五点多醒来，再去见它，依然不见踪影，但猫粮和水却总是被它动过了。我还嘱咐住在它隔壁的同事，见它回来了就给我拍个视频，好让女儿开心一下。同事说，他也没能逮着皮蛋，不过放在皮蛋常睡觉的椅子上的那个小枕头，被它弄到了地上——皮蛋其实天天都回来。最近几天，我把那屋的空调也打开了，想用最舒适的环境留住它。

今早像往常一样去给皮蛋添粮时，它竟迎了出来。昨天，我的胳膊扭伤了，戴着护具。皮蛋似乎心有灵犀，怔怔地盯着我那只受伤的胳膊。我蹲下给它添粮，它慢慢跳上我的膝盖，轻轻挠了挠我不敢动弹的手心，仿佛在问：“主人，你疼不疼？”我准备离开时，它“咪、咪”地跟着我，一直目送到楼梯口。这些天身心俱伤的委屈，一下子像决了堤的洪水，任由它肆意流淌……人间有各种温暖，遇见了，一定要好好珍惜。

人生在世，能遇见一个温柔的灵魂，相伴走过一段路，即便过程平淡如水，也已是难得的幸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