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一点一点落在我的肩上,这是2025年的最后一场雪,即将2026年了,瑞雪兆丰年,我吐了一口浊气,寒冷似乎凝滞了片刻,灯光映照着每一片雪花,也笼罩着我孤寂的身影,影影绰绰飘飘洒洒……。
因为出生并生长于长江以北,所以见惯了“北风卷地百草折”的风雪,每场风雪,都是深入骨髓的相伴,茫茫原野,一片苍茫,风雪弥漫,冰河天光,当阳光覆雪,也造就了北方人的坚毅与豪迈底色,这是我与故乡情感纽结的根基。长大之后来到长江以南的徽州,这里风雪依然存在,只是这风雪里,我又看到了比阳光更有味道的景色,南方的雪轻轻地掉落在白墙黛瓦马头墙上,纷纷然聚落于连绵不断地青山之上,无意间吹落于翠绿的竹枝,是茫茫的雪山,是寂静的溪流,是袅袅的炊烟和云烟中慰藉灵魂的道场,每场雪中包含了南方独有的婉约情愫。
所以,我喜欢雪,不是因为她原本有多美,而是因为每场雪中,有我奔赴的身影,当风雪弥漫,我看到了白茫茫的一片,看到了纯纯的浪漫,看到了无暇的坦然,以至于寒冷也不那么讨厌了。在每场雪中,那个循着光的身影,渺小而卑微,却一点一点的前行,风雪里的每片足迹,都是绽放的花朵。
我是22岁离开故乡霍邱的,在一个雪夜,在无数次的鹅毛大雪中,母亲为我整理行李,父亲虽然身体矮小,却在风雪中拖着沉重的行李送我上合肥的班车,随着时光的流逝,雪中父亲的身影越来越高大。后来,因为工作的原因,在往后的日子里,我也仅仅是过年的时候才回一次北方的老家,这个季节正值风雪,当车子快抵近老屋的那一刻,风雪中总能够看到父母等待的身影,北方的风雪很冷,可那时那刻却是我最温暖的等待。
到达徽州后,一个人孤身在外,每年都要经历几场风雪,我在风雪中蹉跎过自己的理想,在雪地里滴落过难抑的眼泪,在寂静的雪夜里一个人沉默踯躅,岁月无情流淌,走过便是沧桑,每次风雪的积淀,所幸内心都坚强了一些,每次风雪的融化,都冲走了无数的积尘。站在来时的路口,这又是一个冬日,下雪了,我不知道每场雪中,我期待什么,这大概就是人到40岁的中年,都要直面的不期而遇的心境吧。
在过去的18年里,每个雪天,寒冷袭来,我或许都在找寻温暖,哪怕两年前的那个冬日,爷爷走了,在鹅毛大雪的夜里,那天风雪很大,我扶着爷爷的灵柩,在纷纷扬扬的雪花里,虽然很冷,但眼泪模糊了雪花,也模糊了故乡。此后,我喜欢在南方的山上,朝着家的方向叩拜,尤其风雪来临,这种情感愈加强烈,那是因为风雪中,我能找寻到爷爷留下的温暖。
在过去的18年里,每场雪中,我会很知足的说,我写了很多关于风雪的诗歌,尤其是疫情爆发后,我辗转于屯溪、黟县、滁州最后回到徽州的那段时间里,那正是我最孤独最艰难最低落的日子,却写下了许多不孤独不寂寞不低头的雪中诗情。“我有侠心清风鸣,仗剑映雪月下吟。今到中年别旧梦,余生不改赤子情。”
在过去的18年里,每场雪中,我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风雪,早年的执子之手与子雪中同行算是,有了孩子后风雪中的盼归共淋了雪算是,在雪夜里与朋友畅饮晚归算是,于风雪中独行于山林算是,漫天风雪莫名压迫的窒息算是……。我这一生,到了中年以后,等待风雪的弥漫也算是。
如果问我以后,我的风雪,每场风雪,都是我人生中通用的情感积淀,在我的人生长河里,在我看到的文学作品中,在我要托付的余生里,在我那风花雪月的笔墨处,风雪的意像,是肃穆的思念,是苍白的静,是莫名的暖,表述着我无以言表的诉求,是我与这个世界商量好的通用语言。所以,那些落在我渺小生命个体里的那些孤寒,那些历经我生命点滴情愫却连绵不绝的风霜冰雪,就是我的生命本质和我要书写的心气,这是中年之后的我,雪中的告白,风雪弥漫,心脉弥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