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霍邱县汪冲村,一个地处皖西丘陵地带的小乡村,是我童年生活的地方,那是二十世纪八十年代,明亮的月儿追着我跑,月亮走我也走,一轮皎洁的明月挂在树梢,挂在草屋的烟囱上,沉在平静的池塘里,躲在打谷场的草堆中……,他陪着我的童年,在我的童话故事里摇啊摇晃啊晃,年复一年,清辉轻轻洒落,皎白圣洁。
那时候,我喜欢静静的站在夜色中,月儿安静,装得下整个小村庄,入眼所及,月与水,月与田野,月与草屋,月与菜园,月与柳影,形成一幅古朴静谧的画卷,风轻轻吹拂,烙印在我的灵魂里,长大以后,我才知道这就是故乡。
那时候,农村人晚上很少有娱乐活动,我们一家人在院子里纳凉,穹天之上静谧无边,父母趁着月色编织芦苇补贴家用,家里的老人唠着家长里短,我痴痴地看着月亮,憧憬着月光潺潺,梦想长大后去寻觅刚从书本里学到的二十四桥明月夜。汪冲村靠近淠河,是淮河两岸洪水冲击的平原和丘陵地貌,那里没有山,没有亭台楼榭,没有古宅溪流,但那里的月照着古槐树,照着偏僻狭窄的乡道,照着草屋静默的院落,照着屋前屋后的菜地。我喜欢站在空旷的打谷场上,明月高悬于天,笼罩四季禾田,映照着蛙声一片的池塘,一切都是乡野田园的气息。夏日,我就搭个草席,睡在月色笼罩着的大槐树下,盯着圆圆的月儿,做着山川河海的梦,隔着万里月色,我看到西湖的塔,看到徽州的山,看到长江的月,看到醉翁亭的酒……。
一年又一年,时间悄悄流逝,我上高中了,也离开了汪冲村,月亮依然跟着我走,离开家那天,我赶着凌晨去县城的班车,父母在月色下帮我把行李拖到车上,然后依依不舍的向我挥手,我仿佛突然之间“突围”,当父母的身影渐渐淹没在月色中,我睁大眼睛看着远方,一切都是未知的、看不真切的,遥遥的道路隐匿在月色里,等着我跋足,只是后来,我走了很多路以后,烙印在我记忆里最深的还是月色下父母挥手的身影。
一年又一年,我大学毕业了,留在外地工作,回汪冲村的时间少之又少,在工作的城市,我还是我,月色依然跟着我,我周遭的景色换了一茬又一茬,故乡离我也越来越远,仿佛在天之涯。其实在繁华都市的一隅,月色笼罩的地方并不比故乡多一点。于是,我还是一如既往的向往着到外面走一走,于是,我在月色中独自来到西湖的湖心亭,看了一晚上的月色,我在夜色中攀爬过徽州的黄山,想了一晚上的月光,我在夜色中坐在长江边,端详了一晚上的月影……,很多在梦里的呓语,都成了我走过的路。这期间,月儿一直跟着我,跟着跟着,我也慢慢变老,这时候,我的梦多了一些故乡的印记,那是故乡的池塘,故乡的草屋以及草屋后的那一亩小菜园,他们渐渐地挤走我的憧憬,潜滋暗长入梦来,一点一滴霸占着我的心房。
于是我才明白,小时候,我希望月亮更圆、更明亮,可如今,我发现他明亮的如此孤独!周围没有星星,连云都不见,如今,万家灯火虽然明亮,好像也消除不了月儿的孤独,反而挂在故乡草屋的那轮明月,才是当初的模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