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我喜欢登高看远。我的家乡在霍邱,位于皖西丘陵地带,所以对于丘陵地带长大的孩子,打谷场或许就是所能遇见的最高处吧。那里有清澈见方的池塘,有高高隆起的草垛,周围是一望无际的田野。爬到打谷场高高隆起的稻草堆上,我能够看见远方。所以,童年的那段时光,我在慢悠悠的岁月里守望,登高望远,憧憬未来,如今回望,并不算太遥远。
长大了,我依然喜欢登高,那是刻在骨子里的习惯,也是一种莫名的执念,这种执念零星的散布于我的岁月里,模糊中,我站在高处,望着来时的路,望着故乡,沉默不语。所幸,在我往后生活以及工作的每个地方,我见到了小时候站在草垛上脑海中憧憬或幻想过的山河。所以,在每一个地方,我都会探索并亲近那里的山水,山,能够登高看远,水,清澈的从山里来,流经红尘,慰藉心门。
这要从2007年那一年说起,我刚大学毕业,这一年也是我远离家乡孤身来到徽州谋生的开始。徽州是典型的山水之地,山高水远,我欣喜若狂。在往后的日子里,我登过天都峰,上过齐云山,走过徽州大大小小的古道,爬过徽州大大小小的的山头。在徽州,无论是山脚下还是半山腰,你沿着徽州古道,总能不期而遇一道道清澈的溪流。烟雨时节,我在新安江湖畔看烟雨入江南而流连忘返,冬雪飘舞时节,我在寂静的山林里看白雪压青松而浮生若梦,山花烂漫季节,我在山峰上看云卷云舒而思绪万千,一晃二十年过去了,我几乎看遍了徽州有名的山水,登高望远,回头是看故乡,往前是敬未来。
如今,我已经40多岁了,离开家乡也二十多年了,现定居于黄山市屯溪区,这是一个有山有水的城市,也是徽州的市区所在,枕山靠水。在我居住小区正前方就是烟雨缠绵的新安江,正后方有一座不出名的小山叫螺蛳顶,可以俯瞰整个屯溪南的美景,再往前有孙王阁,也是一座不出名的小山,登上峰顶可以俯瞰新安江如玉带流经城区向远方蜿蜒,我在这里怡然自得的生活,也怡然自得的登高望故乡。早上来到新安江,这里红尘滚滚烟波浩渺,徽州烟雨热情而缠绵,让人痴迷流连。其实我们每个人对于山水,都有一个虚无缥缈的嘱托,这份嘱托就是从小到大深埋于心亘古不变的某种情怀。小时候故乡的池塘很小,但孕育了我山水的情怀种子,这时候身临连绵静谧的新安江山水,纷纷雨丝连着丝丝荣辱,滚滚烟波继往悲喜蹉跎,心境不同,但情怀相同,互相感染。走过新安江,再去爬爬山,沿着青石板路,每次爬上螺蛳顶,上到顶峰最高处登高望远,这是我最惬意的事,无论云起云落,不管岁月漂泊,我都可以望着故乡的方向,莫名沉默。其实我们追逐的山河,远方的风景,对于我们每个人来说究竟是自由还是颠簸,我也不知道,也许只是心中的某个指引恰好对上了眼前的某方山河。你瞧,山上的溪水汩汩奔向山下,像我小时候的人生,在慢磨的岁月里,义无反顾地奔向远方,奔向滚滚红尘。我忽然就像这溪流,岸边的兰花换了一茬又一茬,坚硬的岩石挡了一波又一波。但这股溪流总会漂过那陡峭与沟壑,带着光与凉爽,注入这落寞的人间烟火。于是,那些我步入社会以后,经历着地莫名颠簸,遇到过地浑浑噩噩,都在裹挟着我前行的路上,让我有幸停下脚步,登上山坡,看一看望一望想一想这人间的烟火,如我这般,行风万里,星空作伴,最后奔向大海的辽阔。
如今,我继续寻找着未来的山河,也在全力以赴奔赴着大海的辽阔,余生,我会在每一个山花烂漫的时节,在某个烟雨霏霏的日子,登着山路,一步一步走到山的最高处,在那里,岁月静好,花开花落,我慢捻茶壶,举杯敬漂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