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一生总和梦境相连,它像一个平行空间,一层一层的萦绕在我的生活中,有时是顺其自然的降临,有时是无能为力的顺应,有时又像蓄谋已久的靠近,无论如何,它给予我如同生活给予我,酸甜苦辣各味其中。
随着年龄的增加,每次在梦里,总会浮现熟悉的老屋,熟悉的亲人,熟悉的过往,醒来后迷迷糊糊,记忆模糊又清晰可辨。这些梦境抵近心灵深处,大都关于童年,是某些记忆里的碎片,没有规律,但又是阶段性、重复性的,如同琐碎的人生,看起来没有关联,但因果相系,很多都是可预见的过程,是命运里的大概率,是被注定的结局,是我所熟悉久久绕不开的那一片“云”。比如有些是小时候生活在老屋里的点点滴滴,有些是我在家门前集市口里的片段记忆,也有些是上学放学学习嬉戏的片段情形,还有些是那时的人经历着现在的事……,于是,我在这些梦境碎片里,有一丝丝的失落,有一丝丝的恍惚,也有一丝丝的慰籍。我在这梦境碎片里,仿佛抓到了什么,也仿佛舍弃了什么。遥遥无期又惶惶不安的抵达终点,恍然若梦,大概就是形容如此吧。这些梦境在不同的年龄段有不同的况味,更甚是岁不同则味相反,比如小时候做的梦,那是在憧憬未来时美美的滋味,而长大了做的梦,那是在缅怀过去时复杂的滋味。
于是,这么多年来,尤其是我步入40岁的年纪后,在匆匆年岁车水马龙的城市里,我一边做着匆匆的过客,一边被动的接收着家乡的各种消息。其中有一种消息,那是最恍然若梦最心绪难宁的,比如前几年爷爷走了,姥姥走了,故乡的某些人再也不能相见了,这些消息对于在异乡的游子,是灵魂里剥离了之于家乡所最倚重的念想,是痛和无奈。在我的印象中,老家残旧不堪的房子,但有爷爷在,就是温馨的港湾,就是熟悉的日子,可一转头,便成了传说与回忆,成了梦里的恍然。犹记爷爷走的那日,我匆匆赶到老家在下雪天的夜里送走爷爷,在他的坟头,看到爷爷静静的躺在那里……。从那以后,无论故乡还是他乡,我和爷爷都成了世上最遥远的距离,如今好多年过去了,思念成了乡愁,也成了我不敢面对的某份逃避,总觉得爷爷还站在老屋的墙角边,我回去还能喊一声爷爷。可夕阳西下,晚霞染红了他乡的天空,我仍没有勇气回去。如果我不回去,是不是爷爷就可以一直站在那里,站在我的记忆里。这么多年了,爷爷就在某个平行时空的碎梦里,一层一层的包裹我,他的身影依然如故,声音也不曾改变。
往后,我们都会在生活的道路上越走越远,我的梦还在继续,我在他乡也依旧漂泊,但故乡的况味久久不散。其实,心底一直有个声音告诉我,总要回去看一看,我只是莫名的近乡心却,时光匆匆流转,岁月更迭变迁,“但屈指西风几时来,又不道流年暗中偷换……”。我在想,当我走在家乡的马路上,走进那曾经熟悉的村庄里,终不似当年,总有一些沉重,总莫名多些感慨,终归会流下那滴久违的眼泪,在泪眼朦胧中,偷偷看一眼前方,期待老屋的墙脚下出现某个熟悉的身影……。于是,我又迟疑了回家的脚步。
也许是到了一定年龄,在周而复始的岁月变换中,我们都多了一些敏感和几分流年暗许的惶恐与遗憾,无论如何,这个世界,我活在他乡的车水马龙里,又活在故乡梦境的碎片里。怕回到故乡,怕故乡已经变了模样,怕梦里故乡的某些熟悉被莫名驱散,可等哪天如果我在异乡连梦都模糊了,或许我只能回到故乡,在故乡里默默找寻我的魂牵梦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