区武工队令狐队长轻轻推开一条门缝,被一个背影挡住。
屋里传出怒吼的声音,还拍着桌子:“再过十天,主粮全部启运。到时候,这条官道要是还在他们手里,老子就……”
忽然电话铃声响起,说话人抓起电话,“喂,喂,喂”的喊了几声,又摇晃了下电话机,电话里仍然没有回音。“咔嚓”一声,索性挂断电话。
屋里静得出奇,一根针掉到地上都听得见。
令狐队长在门前停住了,抬头望了望门头上的牌子,左右观察了一番,没错,是区长办公室。
他一下子犯嘀咕:难道是老区长发大脾气吗,还开黄腔哎。
不会,不会,一定不是高区长,不是那个见人就微笑,上衣兜里永远别着英雄牌自来水笔的高区长。
犹豫了片刻,终于鼓起勇气推开大门。
进门后立即向办公桌前的领导行了个军礼,同时口里喊出铿锵有力的:“报告!”
令狐队长望去,桌子面前的高区长嘴唇在微微发抖,双目圆睁。前面凳子上坐着的丁科长,勤务员小李。他们静静地坐着,大气不出。
令狐队长心想,刚才在屋外听到的那一番话,一定是哪里出事了。
丁科长走上前来,握着令狐队长的手,说:“坐下,坐下,研究一下作战方案。”
高区长也拉了张凳子围拢坐下来。
令狐队长说:“刚才,我在门外听说了,是十天拿下老鹰岩碉堡吗?”
丁科长接着说:“就是这个意思。十天后,就是在春节前,征粮队的主粮全部启运,必须保障运粮队安全通过老鹰岩。”
高区长目光看着令狐队长说:“你知道吗,就在昨天上午,区征粮队经过老鹰岩,被麻幺弟土匪抢了。还打伤了一个征粮队员……太可恶了。”
令狐队长吃惊地问:“真的吗?”
高区长接着说:“还好,征粮队周队长留了个心眼,只派先遣队作试探,如果是大部队,就惨了。所以,一定要拔掉这颗钉子。”
高区长把目光落到丁科长和令狐队长身上,问:“有信心没有?”
令狐队长正要回答,丁科长忽然拉了一下他的衣袖,朝高区长笑了笑。
“笑什么,有什么困难吗?”高区长问。
丁科长说:“老鹰岩地势险要,碉堡坚固,易守难攻。况且,我们人员……”
高区长打断话头:“人员不是问题,我已经联系了县武工大队,区里各武功小队,人数上有压倒优势。打他个天翻地覆。现在就看你们有没有信心?”
丁科长捏了下令狐队长的手掌,接着两个人异口同声回答:“有信心!”
高区长高兴的说:“我就知道你们能拿下。”
令狐队长问:“高区长的意思,正面强攻吗?”
高区长说:“那还用问。”
令狐队长说;“如果强攻,估计伤亡会很大……”
高区长说:“再大也要拿下。”
令狐队长小声说:“我有个想法。”
丁科长也说:“我也有个想法。”
两个人会意的一笑。
高区长调过头看着他俩:“你们搞什么鬼,还有好的办法吗?”
令狐队长说:“从地下走,但还不成熟。”
“地下?”高区长冷静了下:“回去好好研究,明天给我汇报。”
这时,大门打开了,县大队的吴大队长,其他区小队的小队长也赶来,纷纷挤进办公室。
他们热情高涨。
高区长说,“看到你们到来,我就高兴了。”
天色黄昏,县大队的吴大队长匍匐在土坎下,恍惚看见一队队马帮从茶马古道上经过,马铃声还“哐当”作响。
都说,老鹰岩前面的小道,是著名的茶马古道。茶马古道是大坪坝产粮区唯一一条通往县城的官道,再往前走,就是四川地界了。土匪头子麻幺弟为了阻断大坪坝与县城的运输往来,在老鹰岩修建了一座碉楼,对过往的客商实施拦路抢劫。
都说老鹰岩位置特殊,碉楼就像鹰爪一样牢牢控制了那条官道。碉楼前,麻幺弟还指使他的弟兄们,把前面的小溪加宽加深,形成了壕沟,做防御用。若需进入,得放下吊桥……
吴大队长仔细观察,一一进行确认。
碉楼的吊桥放下来,两个土匪走到路边,把木栅栏搬到路中央。然后回到碉楼里。土匪在换岗。吴大队长暗说,“必须抓住机会,不然难以脱身。”
忽然一个鹞子翻身骑上马背。“驾”的一声,马鞭抽在马屁股上,两腿狠劲夹住马肚子,像离弦的弓箭,风驰电掣般向碉楼方向飞奔而去。
换岗的土匪听见“嗒”,“嗒”的马蹄声,慌忙朝路上观望。只见一骑黑影,迅速飞跃过路中央的栅栏,朝路的另一侧飞奔而去。
一个土匪胡乱地放了一枪。
跑到安全地带,吴大队长回望碉楼,牙齿咬得嘎嘣响。
吴大队长继续观察。算上顶楼的瞭望哨,碉楼有四层,通过门洞和射击孔,看见里面人影匆匆。老乡们说有40余名土匪,估计不会错。瞭望哨里,隐约可以看到土匪手中有汉阳造,有火铳,也有弓弩手。火力配备较强。
吴大队长摇了摇头:一定不能正面强攻。
极目远望,碉楼的那一边,是一块百十来米长宽的开阔地,开阔地尽头,是掩映在一片茂密竹林中的佛光寺。
恰逢此时,佛光寺响起一阵“当”,“当”的钟声。
钟声悠悠的传过来,旷野显得更加岑寂。
天刚麻亮,下起了小雪,雪花纷纷扬扬。
丁科长,县大队的吴队长,令狐队长,以及其他区小队的各小队长一行十余人,悄悄潜入佛光寺竹林里。
一行人在竹林里寻找转悠,还拿着木棍在地下试探。
周科长一边踩点,不时看向碉楼的位置。
从竹林的缝隙里,丁科长伸出右手,攥紧拳头,竖直拇指,一会闭左眼,一会闭右眼。
“目测距离多少?”令狐队长问。
“左眼加右眼,大约十八公分。”丁科长回答。
令狐队长说:“乘以十,减掉十米误差,实际距离在一百七十米左右?”
“差不多。”丁科长回答。
令狐队长上军事课的时候,教官教了他们用手拇指测算自己与目标之间距离的“跳眼法”。为了使误差减少到最小值,他还反复用脚步丈量过目测数据与实际距离的误差,用以验证。
不一会,令狐队长的木棍指着前方一个竹叶覆盖的坑洼,说:“一定是这里了。就像冯老爸说的,离佛光寺十来丈,鸡公山方向……”
丁科长走过来,跳到那个坑里,用力“咚、咚”的踩下试探。地下传出实沉的声响。丁科长嘴里念叨:“好结实。”
一道黄色光影在身旁闪过,令狐队长迅速拔出手枪追上去:“是谁?站住!”
令狐队长注意到,那道黄色光影出现的位置,正好避开了碉楼的所有明哨。
跑了一会,黄色光影慢慢停住,口里念念有词:“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原来是身穿黄色袈裟的佛光寺方丈。
令狐队长问:“你来做什么?”
方丈双手合十,貌似闭目吟唱:“施主,这里是佛门清净之地,你们闹闹嚷嚷,在寻找甚么?”
丁科长见状迅速赶来,忙说:“佛主慈悲,今天惊扰了佛门圣地,有所不敬,请原谅。”
随即靠近方丈,在方丈身旁耳语什么。
听罢丁科长的陈述,方丈大吃一惊,忽然把手一挥,说,“跟我来。”
左突右拐,在竹林中穿行一阵子,方丈带领他们来到一大座草垛旁。
后来,据健在的老人们回忆。
丁科长,县大队吴队长,令狐队长,各小队队长,经过那天的踩点侦察,在佛光寺西侧的草垛下,找到了原来村民挖煤时废弃的窑洞矿井,矿井坑道直通老鹰岩碉堡底下。
腊月二十八这天,高区长组织了一个连兵力,在碉楼前方有效射程之外,发起攻击。目的在于分散土匪注意力,声东击西。
丁科长,县大队吴队长,令狐队长等一行则通过地下矿井坑道,预先在碉堡底下安放了足够量炸药。
午饭时候,随着一声巨响,老鹰岩碉堡地动山摇,瞬间坍塌。
匪首麻幺弟当场被炸身亡,其他土匪死伤无数。高区长带队俘获了残余土匪。
从那以后,茶马古道上马帮不断,马铃声叮当作响。
2025.12.1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