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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水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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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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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积山

陇山是连绵不断的,一层叠着一层,像老天爷随便铺开的一匹绿锦缎,一直铺到天边尽头去,渭水就绕着陇山脚下哗哗地流,春汛时候带些黄土的浑黄,平日里清凌凌的,映着两岸的白杨树和麦田,哗啦啦地,淌过了千百年。

麦积山实在算不上雄奇,跟五岳比,它没有那刺破天空的险峻,少了一点“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的霸气,跟峨眉山比,它也没有那云雾缭绕的清幽,缺了一些“山行本无雨,空翠湿人衣”的雅致,它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立在秦州大地上,像个结实的庄稼汉,不张扬,不惹眼,却因为崖壁上那成千上万的佛龛,成了丝绸之路上一个闪闪发亮的文化标志。

你看见没,那魏晋时期的工匠,背着凿子和钎子,攀着崖壁上的藤蔓,一点点凿山开窟,崖石很坚硬,一锤子砸下去,火星乱溅,钎子啃着石头,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叮叮当当,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他们把对佛的敬仰,把对百姓的祈愿,都刻进了这山石里面。那些佛像,眉眼弯弯,嘴角带着笑,不是高高在上的疏远,倒像是邻居家的老人,温和地看着你,这一锤一钎的敲打里,刻下的哪里是石头的形状,分明是信仰的模样。

你看见没,那历代的僧人,穿着土布的僧袍,守着这一方石窟,清晨,天刚蒙蒙亮,晨钟就敲响了,浑厚的钟声传开去,惊飞了崖边的山雀,也唤醒了山里的草木。黄昏,夕阳把崖壁染成金红色,暮鼓跟着响起来,沉沉的,伴着晚风,飘向渭水岸边的村庄,他们在石窟里念经,在油灯下抄经,青灯古佛,寒来暑往,就这么守护着这千年的佛光,让这山间的香火,袅袅不断。

你看见没,那唐肃宗乾元二年的秋天,诗圣杜甫流落到秦州,他穿着粗布衣裳,拄着一根拐杖,登高望远,那时候,白露刚过,秋风萧瑟,天边的月亮特别明亮。他望着那轮圆月,想起了远方的故乡,想起了失散的亲人,于是提笔写下“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这一句千古绝唱,让麦积山的月光,也带上了几分思乡的愁绪,悠悠地,飘了上千年。

跟那些名山大川比起来,麦积山的石窟群,更像藏在深山里的珍宝,崖壁陡峭得很,像被刀子削过一样,有些地方,人站在下面抬头看,脖子都要酸了,栈道就顺着崖壁弯弯曲曲地修,木板被岁月磨得发亮,走在上面,脚下咯吱咯吱响,扶着栏杆往下看,渭水像一条银带,在山下慢慢流淌。

数千尊造像,就这么在崖壁上静静站着,一站就是千百年。你看那北魏的造像,秀骨清像,眉眼细长,带着几分飘逸的仙气,那是魏晋风骨的体现;你看那唐代的造像,丰满雍容,嘴角含着笑,带着盛唐的自信与豪迈;你看那北周的造像,神情肃穆,衣袂飘飘,带着几分庄重与威严;你看那宋代的造像,温婉灵动,眉眼间带着几分江南的秀气,又藏着西北的朴实。

每一尊佛像上面,都带着时代的印记被刻上,每一幅壁画,都在讲丝绸之路那时候的繁华,壁画上那些商旅,他们牵着骆驼,还背着行囊,顺着渭水走,也沿着陇山,往远方去,骆驼的铃铛声音,好像还在耳朵边上响着。壁画上那些飞天,衣服飘着,彩带在飞,手里托住的,是丝路之路的繁花,是文明之间互相的交融。

岁月的风沙,吹了上千年,最后会把石刻的纹路给弄模糊,也会让壁画的颜色褪掉,那些以前很鲜活的工匠,还有那些很虔诚的僧人,加上曾经失意过的诗人,全都已经变成尘土了,但是工匠的那种执着,还有信仰给的力量,加上文化之间的交融,却跟这陇山似的,连绵着不断,也像渭水那样,滔滔地流不停,一直永恒地刻在我们心里面。

站在麦积山层层叠叠的栈道上面,看着远处的陇山跟渭水,突然就想到那句词了:千古兴亡多少事,悠悠,渭水滚滚流不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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