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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9/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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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田遇雨顷之霁

8月15日,从广州回。广州热,黔城也热,电风扇吹出的风都是热的。均田(村)种的芝麻,下果有裂的,粒部分已逃。妻见了,没慌张,有条不紊地指挥我,摸实情,刨平地,选裂果严重的割。

田间偶有一丝儿风,比电风扇出的凉,还混着山野泥土气息和日光的燥热。芝麻,比去年的结实,妻脸上泛着喜悦的神情。她敲果取粒,我负责割,分工明确。烈日炙烤,衣衫早已湿透。斗笠下,妻那张脸,已涨红,透着青春的气息。

芝麻杆,捆成把,爬着虫子,比芝麻粒大一点,蠕动着。真没时间,顾不得细瞅,妻一股脑地连同芝麻被敲进桶。把,不可能一次敲尽,因果成熟度不一,还须继续暴晒。如不是身临其境,不知《悯农》“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

太阳十分恶毒,炙烤着芝麻地。半月有余,皮肤如被刷了一层黑漆,我自嘲说,是刚从非洲来的。妻打趣,微笑着说:“这是健康色。”我不反驳,倒觉得日晒很划算,也咧嘴笑,说晴天总比雨天强。

一连几天,晒芝麻,最怕的是阵雨,尤其是那种没有预兆,日光灼灼,却下着倾盆大雨。它能让我俩猝不及防,来不及遮盖,损失又怕发芽。

每日起床,我俩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查洪江市天气预报。奇了怪,我俩手机不一样,天气预报版本略有不同。为了万无一失,我在田塍,时时观察空中的云。云很狡猾,狡猾到跟我偷奸耍滑。妻吩咐,天气预报几时几刻下雨,要我早早盖住。可天气预报,有时对,有时不对,等来等去,云是来过,又被风给吹走了,我又不耐其烦地摊开。摊开,云又来,这样来来回回,弄的我患上了风云恐惧症。索性坐等,陪着芝麻把,倒拾得几句乡野佳句,取名《坐观风云晒芝麻》:

赤日漫烤衣湿透,发间微霜水自流。

蜗角蝇头皆隐匿,田间青黄须长绺。

黑白清淡山尖缠,小草摇头任风抖。

忙对清光思野趣,动观山色怕云稠。

轻风吹拂,晨光又来,温煦的霞,把一丘丘田的秋意,笼着清冷的光。均田,道狭而弯急,电动车一溜烟,悄无声息,须十分提心。村中姑娘媳妇,赶着进城上班,车骑得飞快,让我想起了“围城”,想起了法国谚语“城外的人想冲进去,城里的人想逃出来”。我们这些老头老太太,逃出了城,姑娘媳妇冲进了城。

疏桐叶渐黄,长天云淡夏悠长。秋蝉本应随暑去,却顽皮偷上了高枝。秋老虎坐镇,虎视眈眈,夏物还一自成章。伏天后收芝麻,又让我想起了生产队记工分的那段难忘岁月。那时的青少年,如今都成了老头老太太。叹逝去的难复返,怕眼前的留不住,唯放下一切自扰的包袱,方能一解闲愁。

思忖着,妻在家晒芝麻粒,我在田间守着芝麻把。田野,视线开阔,能观风云变化。说直白点,我就是妻安排在田里的“天气预报员”,遇上突发雨情,电话立马报警。把,淋湿了,损失小;粒,打湿了,损失大。

电话铃又响了,妻说:“黑云来了,快,快,快,赶紧盖。”我立田头,望向山边,云黑压压地快速过来了。山已在雨帘中,慌乱中,黝黑的皮肤,沾了几滴雨水。匆忙中,收拾的倒很利索,躲于自建的小棚,听着雨水哗啦啦响。惬意,说不上;庆幸,也谈不上。感觉天地间,瞬间清爽,燥热被浇灭。

一起种地的同学春华,从地里捧着带水的西瓜匆匆而来。红通通的瓜瓤,在棚里,吃着,聊着,说着过往,内心舒畅。他很阳光,笑容灿烂。我俩的友谊,几十年不变。他是个善良的人,一个知足的人,一个永远懂得感恩的人。吃着瓜,雨滴渐稀,顺嘴说出几句诗,取名《与友春华小棚避雨》:

长夏没宅家,白汗均田会。

山野多风雨,养心定神霏。

滴落棚阶静,情随瓜瓤飞。

远近草木净,相语沫秋晖。

雨一停,毒辣的日光又来了,摊芝麻把,去积水,很费劲。湿漉的草木,还挂着水珠,沐浴着阳光。退于棚,孤独,无聊,思考,曾经的一切浮荣过了一遍脑,俗虑删去,凡事皆是有缘的。朝来暮去,一点芝麻小事,寻常的不能再寻常了。累是累了点,汗衫湿了又湿,但身心愉悦着。沉思,除了健康,无病无痛,一切皆是过眼烟云。眼前一亮,恍然大悟,身安才是宝,恬淡才无忧,颐养心神方能身心愉悦。

朝夕田野寻佳趣,逸兴与妻伴春秋,自在欢愉两绸缪。清风已消倦意,青黄能润双眸,常怀喜乐心,心境才会更宽阔。敲击芝麻把,黑白纷纷而来下,且沙沙作响,这不是天籁之音,而是悦耳的琴弦之声。妻说,她就喜欢听那声音,我也是。头两回,一敲击,感觉永远敲不完。

人随秋韵而美,运随秋黄而来,我俩的心思随秋获而喜。半月有余的敲击翻晒,让我受尽了风雨雷电的惊吓。如今,芝麻小事,总算告一段落。秋窗雨哒哒,凉风满花圃,一片衰草枯黄,道尽了人间的沧桑。

昨日秋风逼暑,倏忽寒朝又来。农活苦啊,苦的是不见其值。我俩每日只取得三四斤,妻还裂嘴笑,逢人就说,今年丰收了。是啊,她把生活调到了自己喜欢的频道,其价值就自然显现出来了,愿天下所有的耕种者如妻一样天天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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