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七,我为配钥匙犯愁。单位附近的巢湖路、青年路几家都没开业。好心人告诉我,新华街马记开锁正常营业。
改造后的新华街似乎宽阔了许多,沥青街面,大理石人行道,两边的门面店铺整齐划一,停车场、绿化带布局美观。
在老影剧院隔壁,一块简单的“马记开锁”牌匾,下面写了联系电话和营业范围。门前有一个高高的平台,四周是不锈钢防护。
马师傅很健谈。
“旁边几家都没干吧?我是365天在岗,年三十我还开一家锁,换了一个锁芯。”
“是的,都在家过年呢。明天上班,增加人手,要配钥匙。”
“先进工作者,工作这么上心。”马师傅给我端了凳子,“十把钥匙,要一会时间。”
脸不觉一热,来的路上内心还很复杂,做了近20年的校长,现在来干人事档案专审,这回正月初八就上班,做的事繁琐,干的活脏累,有点后悔,甚至懊恼。
马师傅熟练地干活,我在一傍静等。
电子配钥匙,还算科学高效,半自动化设备,机械随着钥匙纹路上下起伏,金属屑两边飞舞。马师傅用毛刷小心地把金属屑扫起来,接着用废旧的钢锯条和锉子进行最后的打理和修饰。工作台上固定着两块木砖,木砖上一道道深浅不一的凹槽和马师傅额上的皱纹构成一幅画。
“对不起,刚才我不能和你说话,分心容易出错。”
“每年能配多少钥匙?干了不少年了吧。”
“没有估算,但每年配钥匙收集的铜粉在1斤多。省城会有人来收购,比卖铜还值钱。”
马师傅的电话响了,“你好!马记开锁……”
“社区主任打来的,让调解一个事情。”
“你不光是开锁人,还是义务调解员?”
“话是开心锁,我用话去开‘心锁’,也是我的营业范围啊。”马师傅呵呵笑。
这时,来一个头戴安全帽的工人。
“马师傅,你说的没错,又有活了干了,是引江济淮附属工程,我们重新租了房子,请配6把钥匙,下午来拿。谢谢!”
马师傅说:“我这门口的砖就是他铺的。当时有三个师傅,我发现他们来得迟,走得早,中间抽烟叙闲磨洋工。每天工资300块,我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一了解,原来和包工老板闹矛盾,消极怠工。我决定和他们聊聊,我说现在活不好干,小老板们也不容易,这个工程上面催工期,抓质量,关键要靠兄弟们齐心协力啊,活干漂亮了,工程就一个接着一个,也不愁没活干,没钱挣了。后来,我又找到了施工现场负责人,消除了他们之间的不愉快。”
“‘心锁’更难开啊,你这开‘心锁’也有水平。”
“是的,创建全国文明城市时,综合环境要整治,文明素养要提升,消灭‘牛皮癣’。你知道,原来电线杆、楼道门到处乱贴小广告。凭我的职业经历,也有一点影响力,我走街串巷通知我们业内人士,大家共同向乱贴小广告说‘不!’因为县城是我家,创建靠大家嘛。”
“老师傅可敬!”
“老了,准备物色个徒弟,再学个驾照。”
“唉,现在年轻人谁愿意学这个呀。”
“有人看不上配钥匙开锁的,不体面。现在智能锁多了,配钥匙是少了,但低成本,挣个辛苦钱养家没问题。总要有人干这行呀,还是要有点工匠精神的。另外,骑电瓶车上门开锁,有时耽误事。有一次,一位老街坊打电话,说他住在城郊的孙子出门忘带钥匙,进不了家,急着要写作业。我急忙骑上电瓶车,等赶到时门已被打开,一位同行开车先到了,都是熟人也不能说什么。”
“学开车是为多揽一点生意?”
“也不全是,有时开门火急,开门就是救命。记得前年正月十五,也是熟人打电话叫开锁,原来夫妻俩走亲戚,上初中的女儿一人在家,燃气灶炖菜时在里屋睡着了,干烧冒浓烟,楼上都呛得受不了,敲门没应答,就打了电话。那时候我就想,会开车有多好,快一分钟能减少损失,迟一分钟可能就有生命危险。”
这时,一位老奶奶拄着拐杖过来,说是去了趟超市,钥匙又丢屋里了。
马师傅连忙站起身:“张奶奶记性不好,忘带钥匙常事,都是随叫随到,义务开锁。对不起,改天再聊。”
不觉太阳正中,早春的阳光明媚,新配的钥匙明晃晃、亮堂堂的。
你好,开锁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