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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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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7/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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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子里的烧饼香

车慢慢驶出小街我转过头向烧饼店又望了望心里暗暗地想:顾爹爹的烧饼店或许比我年纪还大吧。顾爹爹正弯腰低头用火钳铲着他那口有年岁的锅。此时,早晨的阳光晒得那条旧巷子亮堂堂的,巷子里堆叠着东倒西歪的旧木材、裂了缝的石板路,还有在阳光里站得笔直的顾爹爹。

顾爹爹瘦瘦高高的,面容看上去总是很严肃,他不爱笑,那双蹙着的浓眉,给这份严肃又添了一笔,看他这副样子,就知道他做事是个较真的人。也的确如此。每次来买烧饼,只要是下午,人多排起了队,顾爹爹总是在锅跟前,面无表情地做起了指挥,不允许插队,必须按先后顺序取饼。

多年来,顾爹爹的烧饼店里只有他和老伴,他俩各有分工,顾爹爹负责和面和贴饼,老伴包馅、压饼和上油。顾爹爹的老伴闷闷的,总是低头干活,脸上没什么表情。顾爹爹使出浑身力气在大缸里和面,把白花花的面粉和成结结实实的一个个小团子,老伴便再把事先准备好的馅料扎扎实实地包进这团子里。我们本地的烧饼大多是萝卜丝馅料,和白糖,再加上些猪油渣。顾爹爹的老伴是个“胎气”人,馅料总是塞得多多的。“胎气”在我们本地人口中就是大方、不小气的意思。然后,把每个装满馅料的面团压成饼状,圆形的就是萝卜丝和猪油渣馅料的咸烧饼,略长形的就是白糖馅料的甜烧饼。最后,老伴将每个饼面上涂上油再满满地撒上白芝麻,下面就等顾爹爹了。

这个时候,在锅边已忙活许久的顾爹爹赶紧将每一个饼贴进这口煤锅的锅里去,贴得实实的,贴完,将鼓风开到最大,给锅加热,这时候烧饼的饼香就一点点从锅里冒出来,那是带着热气的面饼香,每一个走过的人,闻到香气心里都是暖暖的,这是踏实而熟悉的味道。

排着队等饼的人们此时面容里都会透出一股从容,那是岁月留下的痕迹。上个世纪八九十年代,我们这个小城里流行着:乡下人上街,不是咬饼就是向呆的俗语。这里的饼就是本地烧饼,顾爹爹就是那个时候开始做饼的,一干就是一辈子。额头的头发从乌黑浓密到如今“一踏光”,虽然老了,可顾爹爹背没弯,和面的手臂还是硬邦邦的,他的饼也一直是那个味道。一口咬下去萝卜的脆和面皮的酥,在嘴里融化,再嚼一嚼面粉香就出来了,那是土地的味道,来自土地的人们会想起:小时候,一望无际的麦田,父亲和母亲在田里劳作。

有人一下子订上几十个饼,家里人多,先“吃个下午”垫垫肚子,“吃个下午”在我们本地就是下午茶的意思。顾爹爹的烧饼店也是下午四五点最为忙碌,因为,小城里的人们要“吃个下午”。

这么多年,这条巷子里,顾爹爹的店周围有过缝纫店,有过奶茶店,还有过美甲店……这些店关关开开,来他店里吃饼的人一波又一波,顾爹爹一直都在,小城里的人们要“吃下午”。

如今,顾爹爹的儿子和儿媳也加入了做饼的行列,夫妻店成了老少店,顾爹爹不用和面了,他站在门外,稳稳地把持着他的那口锅,很多小城里的人见到顾爹爹,心就稳了。

顾爹爹手持火钳娴熟地将熟透了的烧饼一个个从锅里铲出来,刚出锅的饼直冒着热气,它们整齐地排在锅边,顾爹爹看着它们,像看着田地里丰收的果实,嘴角微微上扬,夕阳暖暖地照着顾爹爹的脸,也落在了每一个食客的脸上和心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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